曹野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恶事做尽,怎么可能会哭。 他不会有这样的人情绪。 只会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下手重一点。 陈有津再次错愕。 他的判断准确率在直线下降,或许应该离开的快一点。 任从舒站着没动,手里拿着奶茶和橘子糖,也没有再给出去。 没有被收下的东西给几次都是一样的。 任从舒再次抬头的时候看见的是陈有津离开的背影。 他的腺体很疼。 不知道从左边蔓延至右边,还是右边蔓延至左边。 不知道是因为陈有津刚刚来过,还是现在离的太远。 任从舒迷糊的脑袋在极度挣扎的情绪中像是清晰了几秒,又快速沉入深渊。 脚下变得很重。 不太能走得动。 任从舒在陈有津坐过的酒桌对面坐下。 手里的奶茶很亮,烫到了筋骨,明明刚才是刚刚好的。 任从舒摊开手,里面是他仅有的三颗橘子糖。 也是他唯一会吃的一款糖果。 他和其他的alpha一样,好胜心强,喜欢热血的运动,将自己当做主位去规划所有未来,将自己放在照顾人的位置上,对奶奶好对弟弟好,对陈有津好,因为是alpha,这些都是应该的,喜欢谁就把最好的给谁,小事大事都一样。 可是为什么会为了那么小的一件事那么难过呢。 原来难过不需要用事件衡量,玻璃纸也可以把心脏戳一个窟窿。 不值钱的橘子糖,没有人稀罕。 颜色很奇怪的奶茶,也不会有alpha喜欢。 任从舒坐在酒桌上,糖果在手心打滚。 他喝了一口自己买来的奶茶。 有点咸,还有点苦。 只一口任从舒就将它推开了。 他脑袋爬在桌子上似乎还想吹吹风,眼睛很痛,坐着的地方也很空,抬头看向对面,是刚刚陈有津做过的位置,还遗留了一点苦艾烈香的信息素味道。 恍惚间任从舒思绪又转回清明。 哦,他想起来了,他现在是曹野。 任从舒的情绪瞬间又消散了。 他抬手软绵绵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像是在哄自己。 任从舒看着对面的空椅子,红着眼说,“陈有津,我也不想的。” 他抬手摸到自己的腺体上,突然变得暴躁,拼命地揉搓颈侧,好似想将那块皮肉给生生扣下来,片刻脖子便被任从舒挠出了血。 这时候奶茶店的老板看见这一幕急急忙忙跑出来,手里是刚刚他看见任从舒喝了一口就扔一旁的奶茶重新给他做的一杯。 “怎么回事啊年轻人,腺体哪能这么挠的!会细菌感染的!”老板关切地开口。 “遇到什么伤心事了?” 说着把手里的热奶茶递到任从舒手里,“不满意可以重做,喝了赶紧回家。” 老板看出来人是醉的,从店里拿来腺体贴给任从舒,“别再挠了!” 任从舒听懂了老板的话,他把手里的糖递给了老板,“谢谢您。” 他举起手里发烫的奶茶,努力让自己扯出一个笑来,“多少钱我转给您。” “说了不满意重做,赶紧回去。” 最后任从舒还是给了钱,朝老板露出笑来,“没有不满意。” “天涯何处无芳草。”老板叹一口气,一般这杯奶茶送不出去就是表白失败。 任从舒很想说话,他接了这句话:“我喜欢的人是alpha。” 任从舒抱着很热的奶茶离开,那杯加冰的奶茶和张大嘴巴的老板被遗弃在了酒桌上。 老板:不儿?aa恋?疯了? 任从舒很想清醒,但是清醒不了。 他站起身往街上走,一直往前一直往前。 而后在街道上招来了一辆车,“去哪先生?” 任从舒说了任辛学校的地址,他应该回去了。 “那都快到区县了,得一个多小时呢。” “嗯。”任从舒头昏脑涨,给任辛送奶茶。反正没事,小宝爱喝。 任从舒到学校后把奶茶放到他之前给任辛送东西会放的学校围栏的角落,这里外面有一个高大的银杏树,没有监控能看到,忙的时候任从舒都会来这里看一眼任辛。 放好奶茶任从舒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任辛。 任辛秒回:小杏角!!! 任辛:哥哥你专门给我买的吗? 任辛表情包连发:抱抱!打滚!起飞!跳跃! 任辛把这个地方叫小杏角,来了太多次一眼就看出来了。 五分钟后,任辛裹的严严实实就蹦跶着来拿奶茶了。 他没看见他哥,只在小杏角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的脸,酒气大的熏人,任辛有点害怕,他哥教他说不许离陌生的alpha太近,他拿了奶茶飞快地跑了。 任从舒觉得奇怪,酒精弥漫大脑,他此刻醉的最深,望着任辛的背影不满地训斥,“怎么都不叫人了,不乖。” 任辛走后任从舒有点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了,步伐坚定踩着凸起的石子路走每一颗绿色。 路边的车辆飞驰而过。 他醉意变得越来越深,渐渐的又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任从舒继续找着他的绿石头。 突然间,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他,“小舒!!!” 自爆 任从舒回过头,光线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面前的人变成两个,又变成了三个。 谁在叫他?看不清。 直到手腕猛地被人拽住,他被对方从人行道拽下了台阶,从漆黑的树影下被拉到了路灯下。 任从舒的视线聚焦之前下意识回答了对方,“嗯?” 曹濡枫是跑过来的,他刚好开车路过这里,看见远处的背影,想都没想地追了过来。 曹濡枫呼吸散着白雾急促地微喘,眼里泛着红,几十米外停着的是他的豪车,刚刚看见前面的身影,他只觉得自己在做梦,背影太像小舒了。 当他拽着人的手才意识到自己的疯狂,而那一声下意识的回应更让曹濡枫手变得颤抖。 可下一秒,他看见的是自己弟弟的脸。 曹濡枫无法形容这种滋味。 自以为是的梦带着血碎裂。 他抓着任从舒手腕的力道从本意的紧握变成恶意的攥紧,似乎要将对方的手腕捏碎。 这些天堆积起来的情绪如海浪侵袭压的他喘不过气。 不是小舒。 是他那个恶贯满盈死一百次都不够的弟弟。 曹濡枫望着面前人疑惑又带着迷茫的眼神,只觉得哪里都像任从舒。 因为换了腺体吗? 替换腺体后主人会受到影响,是因为这样吗? 不是小舒。 不是小舒…… 曹濡枫红着眼,情绪爆发,突然发疯声音低沉地质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他的力道更深了几分,嘶吼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任从舒脑袋无力,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此刻的大脑处理不了太多问题,他看向曹濡枫,认清人了后觉得这个人很爱黏着他。 任从舒张了张唇,蹙眉道,“曹濡枫,别跟着我。” 眼神依旧是那副不达眼底的温和,看起来是可以亲近的,实际上裹着一层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寒霜。 更像小舒了。 曹濡枫快被折磨的疯掉。 甚至想当养着任从舒的腺体对面前的人好一点。 “你大半夜在这里晃什么?”曹濡枫松开了任从舒,闻到熏天的酒气,“喝那么多酒发什么疯?” 任从舒试图回想,脑袋更迷茫了,浑噩着被曹濡枫拽上了车。 醉着的人已经不太能明白如何选择,他很想睡觉,脑袋重眼睛也重。 曹濡枫深呼吸几次调整着情绪,启动车辆的时候看向曹野,“喝了多少?” 没有人回答。 曹濡枫侧目看过去,副驾驶上的人像是睡着了。 双眸闭着的样子乖的出奇,略长的碎盖落在眼睑下,和睫毛一起被光影映在 眼下,不再像一个手起刀落的杀人犯。 只像他再求而不得的爱人。 他的小舒。 尖锐的不让任何人靠近。 从腺体替换以来,曹野性情大变,只惧怕自己的弟弟变得冷漠也疏离,不再需要他的金钱,不再依附他的权利,甚至可以做到从不去打扰他。 这一切都让曹濡枫无比混乱。 他和曹野之间一块链接着的重要零件像是突然生锈坏掉了。 就如此刻,他盯着靠着车窗上睡着的人看了足足五分钟。 曹濡枫停止启动坐在车内拨打了刘斌的电话。 这人是曹家给曹野选的心腹,什么事都清楚。 电话在一秒内被刘斌接起,“曹先生您晚好。” 曹濡枫开门见山,眼神没从任从舒身上移开,“小少爷腺体替换后有什么特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