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想赶走他,恢复“正常”。 秦寺羽看看他,半晌之后才终于是说:“行吧,我知道了。” 反正已经吃不少了。 也出过气了。 这时人群中心一个男人突然之间就发了话:“留下吧。” 厅里全部目光都望向他。 不敢作声。 秦寺羽也看过去。 那人同样覆着假面。 金色,花纹繁复。右半张脸被遮住了,花纹中间透出肤色。 但秦寺羽一眼就认出来了。 长相好像还更优越了。 “这——”太尴尬了,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踌躇半晌,道:“今天这是假面舞会,规定就是遮住脸孔——呃,其实不太符合要求,可以回去准备一下,再过来——呃。” “这样吗,”在全部人的注目中aston迈着步子走过来,依然从容而且优雅,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他垂下眼睛,看看秦寺羽,而后突然走去一边,目光随意扫了一下,摘下一个假面舞会用作布置的花环,选了一朵漂亮鲜花,掐下来,观察几秒,似乎感觉不大满意,又走去花瓶边抽了一朵,一手手指展开花瓣,在上面稍摩挲了下,感觉好些,便收下了。 他又走到那面墙边,扯了一根吊着某个舞会装饰的白色棉线,随手撕掉那个装饰扔在一边,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把刚刚才掐下来的那朵花缠在线上。 秦寺羽:“???” 那边aston又重复了下这个过程,细密地在棉线上绑了五六朵。 秦寺羽疑惑了。 接着aston又走过来,顿了一下,抬起一手,捏住眼镜的正中央,摘下来了。 秦寺羽再一次:“???” 他的远视就一点点,平时并不影响什么,但修鞋确实是细致活,他需要贴近点儿,这样才好使力气,才能控制好,因此今晚的秦寺羽戴了一副普通眼镜。 aston把手里的那根棉线在镜架上绕了一圈。 丝线中央缠在镜桥上,把几朵花平均地分在两边,又估摸距离,把两边的棉线末端在各自端的镜腿上打了个结。 现在,每一边的眼镜片下都轻轻垂落几朵鲜花。 aston将它重新架回到了秦寺羽的鼻梁上。 他又略略整理了下,这样,秦寺羽的两只眼下,两边脸颊正正好好被几朵花遮了一部分。 一根棉线围着镜桥绕了两圈,搭在镜架上,就几朵花挡在那里。 秦寺羽:“……?” “trulybeautiful,”aston欣赏半刻,问那几个在一开始问秦寺羽角色的人,“配他吗?” “……”明白了,秦寺羽也瞥向他们,那几个人则张张嘴巴,然而还是完全抛弃他们之前的高傲,颇为夸张地谄媚道:“fantastic!”“extraordarilygreat!” aston好像也颇为喜欢,问主办方人,“现在他能留下了吗。” “啊。”对方看着秦寺羽眼睛下的那几朵花,说,“可、可以了。他可以留下。” 秦寺羽望向对方露出来的一只眼睛,说:“谢谢。” “没事。”aston又整理了下那几朵花,说:“那边有龙虾。” “好的。不过那些龙虾能带走吗?”秦寺羽望向食物台,“如果最后还能剩一些,我就给素玉也拿一点点。” 这回aston没作声。 其实不想听这些。 ………… 秦寺羽吃了不少,当然也吃了龙虾。 他认为非常好吃,也不知道aston的“早腻了”是什么感觉。 加蒜黄油涂在龙虾上,香死了。 aston在另一边看见了他。 秦寺羽端着盘子,叉起龙虾,小心翼翼看上会儿,才慢腾腾地拿到眼前,再磨磨蹭蹭咬一小口,垂着眼睛,仔仔细细体味的样子,一口龙虾能嚼几十口。 整个大厅灯火通明,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在他边上谈笑、社交,衣香鬓影,对那食物不屑一顾。 他呢,站在那里,垂着眼睛,衣着破烂,偶尔小心地品尝一口。 食台就在外厅正中,他的上方正正好好垂着一盏水晶吊灯,他就在吊灯下面,反而像是视线焦点。 但aston很奇怪。好像,除了自己,没什么人发现正中吊灯下面是视线焦点。 可能因为已经吃饱了,拿完龙虾,秦寺羽就再没有移去别处,也没有继续吃了。 他就站在摆台边上,站在龙虾前面,看着盘里剩的几个,却又不吃。 过了会儿,两个姑娘走过来,跟秦寺羽笑了一下,走到那盘龙虾前面,一人两只,把剩下的全夹走了。 aston就看见秦寺羽的两道目光随着她们移动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龙虾,从摆台的盘子里一直跟到她们手里的盘子里,一只、两只、三只、四只,来回摇头,这个过程重复了四次。 当她们夹走最后一只蒜香龙虾时,秦寺羽的眼睛里面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心如死灰,目送最后一只龙虾被夹进她们的盘子。 aston:??? 秦寺羽走了,aston终于是反应过来了:他刚才在守着龙虾! 他穿着破烂,知道别人在意身份,以为别人会远离他,反正现在这里的人对龙虾都“吃腻”了,这样他就能带几只回去给他女朋友了。 没想到也并非所有的人都嫌弃他。 ……呵。 那边,秦寺羽逮住一个主办方的工作人员,问他龙虾还会有新的吗。 在得到了肯定答复后,秦寺羽肉眼可见地重新高兴起来。 猜到对方在问什么,aston瞥着他,又移回目光,淡金色的纤密睫毛眨了一下,遮住眼睛,才勉强没露出什么。 穷人的爱值几个钱,有什么可分析琢磨的,他告诉自己。 这个时候化妆舞会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每个舞会的重头戏——跳舞。 “呃……”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打开信封后愣了一下——这个环节是开场后就已经准备好的,但现在看来,显然还是想整刚才那个华人,他们应该想好办法把那华人留到最后了,可事实上那个人是aston留下来的。 他的脑子空白了下,最后只得念出规则:“今天的是化妆舞会,除去事先有舞伴的,剩下的人通过抽签由命运来进行搭配。” 她顿顿,再次开了口:“但在场的人,男生数量要比女生多出两位。所以呢,最后一个入场的人就跟女生先站在一起……也跟女士们一块儿参与抽签,这样才能保证大家今晚全都有舞伴。本来就是化妆舞会嘛,真实身份并不重要了。当然了,如果任何一方并不愿意,可以拒绝!在舞池边当个观众其实也都是可以的,哈哈哈……” 又冲着自己使上劲儿了,秦寺羽却面无表情。 “最后一个入场的男生”,是他。 他要么拒绝,在舞池边看着大家,要么被拒绝,等着“舞伴”夸张地说出一句“饶了我吧!”“我不干!” 总之,都是想羞辱他的意思。 化妆舞会(二)《fatal 哪一种都是被孤立。 秦寺羽思忖了下,决定先按捺自己,等过会儿分配“舞伴”了,再根据对方的反应选择自己的行动。 结果,主办人员才刚刚为难似的讲出规则,aston就又一次走出来,在主办方工作人员的面前站定了,居高临下地:“不需要抽了。” 工作人员:“……嗯?” aston说:“是我刚刚留下他的。他可以算我的客人。” 他的声音其实不大,但却让这舞厅暗流涌动。 每个人都听清楚了他的那句“heisyguest”和“heiswith” 连秦寺羽都怔了一下。 秦寺羽已经做好他的舞伴被抽到后怪叫一声“noway~~~”的准备了,再被其他人笑几声。 结果—— 秦寺羽能瞧出来,方才在现场的好多女人在偷偷地期待aston。当组织者宣布规则时她们明显有些紧张,还偷偷地瞥向aston。 对这现象秦寺羽也并不奇怪。 最近几天,秦寺羽也大概知道aston的家庭背景了。 他的家族属于纽约长岛那边的富豪阶层。 1848年美墨战争结束以后,墨西哥被迫割让包括加州的大片领土,那时墨西哥人并不知道他们这片“蛮荒之地”下埋藏着巨大的资源。 距离签约仅六天时,加州境内发现金矿。 于是有了“淘金热”。旧金山从小村落顷刻变为商业中心,aston家族也将自己的商业版图扩到西部。 当表面的黄金全部被“拓荒者”开采殆尽后,更深层的那些金矿便由大公司接过去了。拿着铲子以及筛器便能发大财的“美国梦”其实只持续了短短几年。 淘金热在1856年左后结束,但三年后的1859年,毗邻加州的内华达州又爆出新闻,内华达被发现了全美最大的银矿。 这个时候,在高度的专业化下,开采资源已经必须由大资本来运作了,aston家族也买下许多勘探者的重大发现,壮大了他们自己在西部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