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黑的,平直的,柔软的,顺滑的。 他们头发很少这样平直,因此他将那根发捏到眼前看了几眼。 “……”aston无意识地又拿过手边他刚刚才嫌弃过的劣质咖啡,喝了一口。 看完问卷秦寺羽却提出了些他的意见:“这个东西,参加的人全都缴纳一样的钱吗?” aston手撑着下巴:“嗯?” 秦寺羽说:“如果大家年龄不同,风险不同,但全都缴纳一样的钱……难道不会很不公平吗?” 对面那双蓝色眼睛静静地望着他,抬抬下颌,示意继续。 于是秦寺羽又说:“也许可以做个分级机制?加入之前做个评估,然而根据年龄以及身体的基础状况划分等级,比如是否肥胖,是否已经有高血压,是否家族有遗传病,等等等等,不同风险的参与者交不同等级的费用。” aston讶异地看一眼他,半晌之后颔了下首:“挺好的一个想法。” 秦寺羽笑笑,又继续看。 看的时候秦寺羽也在喝咖啡,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秦寺羽不会浪费任何一点吃的东西,他敛着眸,扬起脖子喝空了,细瘦手指还捏着杯把又抖了抖,在嘴唇上又磕了磕,嘬掉又攒出来的最后一滴。 他拉出一段修长的前颈,喉结上下一滚。 喝完咖啡好像反而感觉渴,秦寺羽将问卷先放在一边,拿起杯子:“麻烦稍微等我一下。” aston:“嗯。” 秦寺羽到吧台前还了杯子,又跟服务生要了点热水。 拿着热水回来的路上,秦寺羽见几个人站在他们的桌子边,也不知道是从哪道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其中两个惊喜地道:“kgsley!” aston轻轻抬起眼皮,这一瞥有些傲慢,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意思。 “那个论文,”他们脸上挂起谄媚,“选好人了嘛?我们几个可以帮忙。” aston扫了一眼端着热水走回来的秦寺羽:“我已经有合作对象了。” “kgsley,”有两个人回过头发出质疑,脱口而出,“你该不会发疯了吧?选这人?” 这句话毫不遮掩,脱口而出,完完全全出于本能。 秦寺羽想:你们才是发疯了…… 他摇摇头,坐回那个人的对面。 果然,aston再一次挑起眼皮,问提问者:“我需要向你解释什么吗。” 这眼更是极其傲慢。 几人面色青白一阵,一边欠下腰,说“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非常惊讶……对不起”,一边扫了一眼秦寺羽,退走了。 秦寺羽捧着水杯,开始吹气。 aston:“???” 这是在干什么? 秦寺羽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呼噜”一声。 aston:“…………” 他们一起修改问卷,aston发现秦寺羽的手腕上有一条红绳。 红绳正中是一个非常小的玉环。 秦寺羽皮肤白,红绳、青玉,形成一种视觉效果。 大概又是中国人保佑平安的。 据说华人是这样的,祈祷孩子平安就好,愿望渺小至此。 改完已经是12点。 aston问:“要在这里吃点东西吗?” “不了,”秦寺羽收拾东西站起来,“等你问卷确定下来了,我就去印。然后去发。” aston又优雅地点一下头:“谢谢。” 秦寺羽沉吟片刻:“我想在码头发200份,通勤的人在等船时闲着无聊就可以填,这部分是上班族,可以涵盖各个行业。再到加州就业办公室发100份,这部分是失业者。而后再去联合广场,其中100份给主妇们,剩下50份给自雇者,比如商铺老板和手工业者,最后50份给健康上风险更高的老人们。” aston静静看他几秒,并未想到秦寺羽已考虑到如此深入了,说:“好。” 他还发现,即使只是喝热水,秦寺羽也喝得很干净。 杯子又是完全空了。 秦寺羽将那杯子端端正正摆在盘上,放在桌上比较容易被服务生拿到的地方,但离边缘又不太近,也绝不会被什么人不小心给碰掉了。 几张问卷也小心地被归拢好,整整齐齐码在一起揣进包里的文件袋。 某个页脚之前偶然被溅上了一点咖啡,秦寺羽也细致地擦掉了。 aston清楚秦寺羽就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很认真地吃饭、很认真地睡觉、很认真地读书、很认真地赚钱,甚至在卖保险套时都很认真地在说鬼话,也很认真地……对女朋友好到极致。 ………… 问卷两天就改好了,参考了下秦寺羽“区分客户”的意见,然后秦寺羽便用学校的印刷机印了550份,去旧金山发。 论文(三) aston将秦寺羽的帽子还给他,解释自己是来这里看秦寺羽发问卷的,想确定取样正确而已,秦寺羽恍然,戴回帽子,感觉脑袋痒痒的,头发好像有了神经,也痒痒的,尤其是被aston攥过了的那边帽沿下。他再次蹭到了凯迪拉克回学校。 ………… 500份问卷收集好了,秦寺羽整理完后两个人约在学校的图书馆讨论数据。 秦寺羽小心翼翼地将问卷都拿出来。他带着一只旧公文包,包早就变了形状,失了挺括,瘪瘪的,皮面布满碎裂细纹,边角磨到已经发白,包盖边缘都起了毛刺。 秦寺羽打开搭扣,拿出问卷。 包很破旧,问卷却是整整齐齐。那些问卷夹在一只牛皮纸的文件夹中,一根细绳在文件夹外呈十字形捆了一下。拆开后,aston发现问卷已经被叠成一叠,板板正正,丝毫没有参差不齐,没一张是卷边卷角的,新的一样,甚至好像仍然还带印出来时的油墨香。 aston看他一眼。 秦寺羽没意识到,说:“那我们就开始整理?” “嗯。”aston又瞥了一眼秦寺羽那破旧的包。 这回发现那只也是在精心地被养护着。大概是二手店买来的包,年头已经着实不短,但搭扣上与把手上却并无经年形成的氧化铜,仍锃亮光滑,大概是用什么东西仔细擦过,连搭扣与把手的角落部分都是,毫无遗漏,可能要用细的东西戳着抹布伸出去擦,没任何一处是敷衍的。缝线也不松松垮垮,好像又被沿着孔洞又匝过一层,是结实的,包的皮革上过鞋油。 他好像总用尽心思对待一切属于他的东西。即使属于他的东西很少。 他们开始整理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