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尘长老近来又喜又愁。 喜的是多了一位道心坚韧,性子良善的新弟子,不愁无人继承他的衣钵了。 愁的是,殿下把他珍藏的孤本全部抢走了! 听闻转手就送给了他的小弟子,他想要回来,但拉不下老脸,只能安慰自己这是传承。 两日后,陆雨霁出关。 执事长老来向他汇报这两日灵霄宫内的大小事务,得知祝持盈由梅念做主,举荐到了息尘长老那,还抢了息尘长老珍藏的孤本送给她。 陆雨霁端坐于玉桌后,神情无波无澜。 他的师妹喜欢谁,便会很直接得对谁好。 “道君,还有一事。”执事长老欲言又止,“殿下将人留在流玉小筑了,说是不需要额外安排住处。此举不合戒律,但殿下那边……” 陆雨霁眉心轻皱。 执事长老离去后,他静坐了半响,见日头过了正中,起身去了静心崖。 湖水平静无澜,莲台上,坐着道原本该半个时辰后才会出现的身影。 淡紫披帛从她臂弯间垂落,一截掉入了湖水里,随水波轻晃。 陆雨霁脚步顿止。 少女坐姿散漫,一手托腮,唇角微翘,目光却是冷的。 “陆雨霁,你站在那做什么?” 微风吹得湖面涟漪重重,模糊了她的倒影。 那道沉默的身影重新迈步,身似流云落在了莲台上,顶着梅念的灼灼视线盘腿坐下。 不等他开口,一只手撑在他的膝头上,轻纱宽袖垂落,堆积在他的衣袍上。 幽幽月麟香靠近。 梅念倾身而来,盯着他紧绷的下颌,视线向下,窥见了高束领口边缘的一点淤痕。 是她两天前留下的牙印。 “师兄。”她忽然笑盈盈,“三个月前的夜里,你是不是进过瑶光殿?” 隐忍(五):“师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梅念的手按在陆雨霁的膝头上,问出的瞬间,掌心明显感受到肌肉的紧绷。 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端肃面容,隐隐有维持不住的迹象。 “你深夜进我的寝殿。” 梅念愈发靠近,微微仰头,对上陆雨霁的双眼。 陆雨霁斩杀世间妖魔无数,历经世家权势倾轧,从未生出过逃避心。 然而此时此刻,这道过于灼灼的视线,逼得他下意识后仰,单手撑在身后。 他的师妹不依不饶,跟随着逼近,从仰视变成了居高临下的俯视。 “那天夜里,你做了什么?” 陆雨霁撑在身后的手不禁握紧,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眸,正清晰映出他此刻狼狈的姿态。 逼问他的少女眉眼骄矜,犹嫌不够,催促道:“说话。” 梅念在作弄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恶劣玩心几乎要溢出,目光湛湛盯着他,像在看有趣的事物。 他的师妹到底想看到什么? 想看他卑劣不堪的欲念。 又或者看他化出本相,理智尽失,用长尾圈住她,拽入水渊深处。 陆雨霁目光沉沉,视线缓慢下移,落在了润泽、微翘的唇上。 瑶光殿内所添置的东西,都经过他的手。他知道梅念擦的是哪种唇脂,气味是什么。 梅念被看得指尖发麻,下意识直起身,恼得推了一下他的肩。 “你哑巴了?” 这一推于对他来说轻之又轻,银白发丝晃了晃,陆雨霁闭目压下思绪,再睁眼时又恢复了那副高山雪、天上月的模样,坐起身,握住梅念的肩,与她拉开距离。 陆雨霁收回手,沉默良久,同她解释了那日为何会深夜去瑶光殿。 一切的起因,是她那日午睡起来后的反常行为。做噩梦并不足以解释这样的反常,但她不愿说,他只好选择探魂,但没看出任何异样。 “探魂时无意间看见了一点你的记忆,也是在那时知道了你想去不留仙买凶。恰好你在梦魇,我想知晓是何人让你害怕,所以入了你的梦境。” 梅念紧紧抿唇,脸红一阵白一阵,这和被看光有什么区别? 她倏地扑过去,连推带打骂道:“谁准你看我的记忆!还进我的梦!” 陆雨霁自知此事不光彩,默默承受她的打骂。 高境修士肉身强悍,她反倒打疼了自己的手,怒目瞪去:“你在我的梦里看见了什么?” 那夜记忆模糊,梅念早忘了那夜梦见什么,生怕他看见些没法解释的。 陆雨霁指尖抬起,灵力卷起一道水流,敷在梅念泛红的手掌。 “梦中你在一座宫殿里制香。” 清冽湖水消去了掌心的钝痛,梅念甩开水流,没好气道:“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雪白袖袍下的指尖蜷了蜷,陆雨霁道:“刚入梦,你便扑过来了。” “……” 梅念当即冷笑:“不可能,你在我的梦里做梦呢。还有,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的错?” 陆雨霁抿唇道:“师妹,探魂是我不对,那夜是意外……并非故意为之。” 一句意外就想打发她。 天底下谁的师兄会意外和师妹灵修? 梅念微微倾身,手掌压住他迤地的衣袍,望着那双平静如湖面的眼睛。 “昨日呢,也是意外?” 陆雨霁背脊紧绷,垂眼道:“师妹,是你先闯进入我的灵府。” “那又怎样?”眼前的少女挑起眉,矜贵又蛮横,“你修为这么高,还躲不开吗?分明就是你的错!” 月麟香不断在两人间流转,缠绕他的发丝,沾染在衣襟,一呼一吸间避无可避。 陆雨霁微微闭目,平静道:“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意外,如若师妹觉得冒犯,可以随意惩戒我。” 似火苗蓬勃的恶劣玩心被骤然泼了冰水。 梅念面无表情直起身,盘腿坐直,冷眼看面前的陆雨霁。 青年端肃如雪,如同亘古不化的雪山。梅念从来没有这样讨厌过他的冷静。 远处的瀑布从山崖坠落,溅起大片水雾,扰得湖面波涛翻涌,水浪重重沉浮,传递到此处时,湖水涟漪微微,似静默镜面。 两人没再说话,陆雨霁沉默为她清理淤积的寒毒。 第二次清理并没有比第一次好受,中途间隔了两日,反倒让梅念觉得更痛。 整个人像被剖开了,架在烈火上翻面炙烤。 她死死忍住,一声不吭,膝头的裙衫被攥到皱巴巴,又被手心渗出的汗濡湿。 痛到眼前发晕之际,一只手环住了纤瘦肩头。 冷冽气息贴近笼罩,梅念在剧痛中抬起手,抵住面前的胸膛。银白发丝落在她的肩头上,梅念喘息着,睫毛湿漉漉,咬着牙讥讽道:“怎么,第三次意外?” 揽着她肩头的手紧了紧,陆雨霁垂眼看她苍白的脸,与咬出深深齿痕的唇瓣。 “师妹,这算不上灵修。”低声解释后,他握住抵在胸口处的手,放出一缕灵息,没入梅念的额心。 灵息如昨日包裹住她的神魂,给予轻缓的安抚。 与灵修不同,这样的安抚是单向的,仅让她感到愉悦。 梅念抗拒紧绷的身体逐渐发软,如泡在温水里,细密连绵的愉悦冲淡了灵脉深处灼烧般的剧痛。 不知不觉间,她歪倒在陆雨霁肩头。 湖面映出莲台上,两道亲密相依的身影。 陆雨霁沉默揽着她,眉心朱砂鲜艳,压住了本相外显。 这两日闭关,他亲自加固了禁制,压住了繁衍期将至的影响。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暂且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唔……”湿漉漉的呼吸打在陆雨霁颈侧,梅念攥着雪白衣襟,意识被一分为二,一半愉悦一半剧痛,时而愉悦多些,但灼烧剧痛常冷不丁刺一下,疼得她眼冒金星。 梅念气喘吁吁,见陆雨霁不动如山,全然不受影响。 看起来比前日更能忍了。 她烦躁地转移视线,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然而静心崖除了瀑布就是湖,湖里一尾鱼也没有,枯燥得和此处的主人一样。 梅念不由想起了陆雨霁的灵府。 雪原茫茫,却有苍翠古木和一座花架秋千。 她没有进过别人的灵府,不知道竟然如此广阔无垠。念头一转,她忽然很想知道,那座秋千是否与瑶光殿外的一样。 梅念向来想要什么便立刻要得到,当即拽住一缕银白长发,一手攀着陆雨霁的脖颈,仰面贴了上去。 刹那间,两人的呼吸离得极近。 陆雨霁没想过她会再次贴上来,呼吸一滞,仓促收了天火,反应极快地握住梅念的肩向后拉开。 “师妹。”他的脸色如山雨欲来,忍下凌乱气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昨日是无意。 今日她已经知道此举含义,怎么能再次如此? 肩头被捏得有些疼,梅念吸了一口气,皱眉拍他的手,“放开!我只是想进去看看那架秋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