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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朋友送了件老物件，我看着像是您会喜欢的样式，就送过来了。”　　老夫人奇道：“今晚是怎么了？往日里请都请不来的，今天一个接一个地来。”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角的笑意却是实打实的。　　让身边人接了锦盒，又回头看了乔正初一眼，“小初也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今天倒好，你们都赶着一块儿了。”　　顾晓尧在乔正初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来，落座的时候看了乔正初一眼，微微颔首。　　顾晓声比他晚到两分钟。　　打了个招呼，就在稍远的位置坐下了。　　老夫人拉着乔正初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无非是最近身体怎么样，工作怎么样。　　问完了一圈，又问到了顾晓尧身上。　　“晓尧，上次听南风说你交了女朋友？找时间带回来给奶奶看看。”　　顾晓尧笑着应了，“等她空闲了一定带过来。”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偏过头来看乔正初。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开口的语气忽然软了半度：“小初这个年纪，也可以开始找了。性别家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看重你、一心一意对你好的。”　　乔正初端汤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听白那张脸在脑子里极其不听话地闪了一下，他飞快地把那张脸晃出了脑子。抬眼正好撞上顾晓声的目光。　　对方像是被人抓了个正着似的，立刻偏开了头，低下头去猛扒了一口饭。　　乔正初捏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分。　　他垂下眼，语气无奈：“姑姑，这些还早。”　　“早什么早，”老夫人把团扇搁在桌面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跑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缓了语气，“这年轻的时候啊，正是交朋友的好时候。云城这么大，总能遇到合心意的。不行就多认识几个，多处处，没什么不好的。”　　乔正初笑了笑，低头喝汤没有接话。　　他从哪儿多认识几个？　　他连现在手边的这些线头都还没理清楚，哪有心思再去折腾别的。　　倒是老夫人说了半天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转头把话头递给了顾晓声：“晓声也是，快二十了吧？”　　顾晓声被他点到名字，从饭碗里抬起头来，嘴里还含着一口饭没咽下去，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和你爷爷，当初也是这个年纪认识的。”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只轻叹了一口气，转了话头，“行吧，不说了，吃饭。”　　顾晓声把那口饭嚼了咽下去，又低头狠狠挖了一勺。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如果忽略掉锯了嘴的顾晓声的话。　　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人撤了汤碗换了水果，几个人又坐着说了些家常琐事，直到暮色彻底沉下来，院墙外头的路灯亮了，几人才各自起身走了。　　乔正初往外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叔。”　　顾晓尧从侧廊快走了两步追上来，叫住了他，“小叔，您这两天，可是把我害惨了。”　　乔正初停下脚步，挑眉，“怎么了？”　　顾晓尧往前走了半步，“您若觉得侄子哪里做得不对，直接来找我说便是。便是踢上几脚，我也不敢还手，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他眼皮微微垂着，姿态恭顺。　　但乔正初显然知道对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温良。　　乔正初往他面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来，那一瞬间的动作，像是一拳就要朝着顾晓尧的脸挥过去。　　顾晓尧下意识退了小半步。　　乔正初收回手，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不是说任我处置么？”　　顾晓尧只用了半秒就恢复笑脸：“小叔误会我了，我哪儿敢。”　　“大哥。”　　声音从不远处的暗角传过来。　　乔正初和顾晓尧同时偏头，只见廊柱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顾晓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站在那里不知听了多久，整个人被暗影笼着，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廊灯边缘的光线里亮得过分清晰。　　“父亲让你过去。”他说。　　顾晓尧朝乔正初微微欠了欠身，笑容还挂着：“小叔，只能下次找您讨教了。”　　“随时欢迎。”　　乔正初没多说什么，转身出门。　　顾晓声看着乔正初的背影走远。　　直到身后传来顾晓尧的声音。　　“晓声怎么不跟小叔一起走？”顾晓尧靠在廊柱一侧，双臂交叠，“闹别扭了？”　　顾晓声冷眼看着他。　　“这事儿，好像不用大哥操心吧？”　　顾晓尧笑了一声。　　“只是没想到，”他松开交叠，往前走了两步，“往日里跟在小叔屁股后面言听计从的弟弟，居然还会有和对方闹翻的一天。”　　“你想说什么？”　　“别生气啊。”　　顾晓尧好脾气道：“小叔今天把我折腾得够呛，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当初毕竟是父亲先下的命令。”　　顾晓声瞳孔一缩：“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不不不。”　　顾晓尧摇头，“我不过只比你早了几个小时知道而已，你知道的，父亲不喜欢他插手公司的事。”　　“海蓝不是父亲的。”　　顾晓尧用那种看着三岁小孩的眼神看着顾晓声，“晓声，你怎么还不明白。”　　他收了玩笑的神色：“父亲这么做，最终还是为了我们。你从小到大，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父亲给的？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吧？”　　顾晓声站在灯下，一时无言。　　顾晓尧拍了拍袖口上看不见的灰，随口补充了句：“对了，南风阿姨这些年身体算不上好，你多留心着点儿，别让她操太多心。”　　顾晓声按住了想揍人的冲动。　　回头　　乔正初在公司处理完最后几份文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林闲打来的，他今天请了假不在公司，这个点来电多半是有事。　　“乔总，前台那边反馈，有人连续好几天预约，点名要见您一面。之前的几次都被挡了，但今天这位又来了，说不着急，可以一直等到您有空。”　　乔正初把手机换到左耳边，说：“什么来路？”　　“资料我发您了，邮箱。这人姓苏，苏志文，大概四十出头，以前在云城做电子元器件起家的，后来公司倒闭了，销声匿迹了几年，最近才重新出现。”　　林闲说：“他前公司倒闭的时间，大概在顾家开始布局智能产业的那一年。”　　乔正初闻言，点开了邮箱。　　附件里的照片被放大了，是一张证件照翻拍的白底照片，人脸轮廓被像素磨得有些模糊。　　那人约莫四十岁的年纪，眉骨高挺，颧骨微凸，眼窝很深，是一张被生活反复磨搓后的面孔。　　但那双眼睛锋利，如同砂纸打磨了很久的刀刃。　　“让他上来。”乔正初说。　　苏志文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乔正初从书桌后面站起来迎了半步。　　来人身量不算高，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打理得整齐干净。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进门的时候微微扫了一眼办公室的环境，目光在那面落地窗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然后看向乔正初，微微欠了一下身。　　“乔总。”他的声音不算低，但有些沙哑，像河床上被水流冲了很多年的石头，“冒昧打扰了，我叫苏志文，以前做元器件的。”　　乔正初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自己也坐到了对面的位置。　　“乔总，”他组织好语言，“我今天来，是有些事想跟您说清楚。我的公司六年前倒闭的。资金链断了，上下游讨债的一起涌上来，两个月之内所有通道全被堵死。我那时候以为是经营不善、是识人不清。”　　他有些艰难地说：“后来我发现不是。　　乔正初没有催促。　　“我母亲那时候查出了重病，却凑不齐十万块的医药费，我凑不齐。以前围在身边的人一个个全不见了，拖了三个月，人走了。”这些话已经在心里埋了很久，他说，“去年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当年那几笔突然撤资的源头，账目通过三层公司转手，最后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u盘，放在茶几上。　　u盘很旧，白色的塑料外壳已经泛黄，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纸，上面的字迹被磨损了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日期还勉强可辨。　　“这六年，我一直在整理那些账单和合同。”苏志文说，“每一笔钱的去向、每一次撤资的时间点、当时的对接人是谁，我都有记录。还有一些原始数据，是当年公司做过的项目报告，有些蹊跷的地方当时没看出来，后来回过头翻，发现跟顾氏那边某几个分支的账目对得上。”　　乔正初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只u盘，没有伸手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