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刹那,柔软的触感在少年的黑发上蔓开。 仿佛有一堆灿烂的花朵,突然在太宰的发间盛开,一股鲜花与草木特有的清香飘来,在太宰的鼻尖弥漫开。 【“……这是咲乐编的花环,说是谢谢你,希望你喜欢。”】 【“最后——”】 随着转告的留言接近尾声,某一瞬间,太宰治似乎又看到了昔日的友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面色凝重地双手持枪,自顾自地与自己擦肩而过。 他又变回了往日身穿驼色外套,一脸平静地计算咖喱日的模样。 织田作之助神情放松地站在那,身边围着收养的孩子们。 他对自己说, 【“最后,这边的人说新工作,要有新气象。太宰,那就祝你在新的那一边,一切顺利。”】 …… ………… 到这里,转告的留言才算全部结束。 太宰治很久不再说话。 他像是静止了一般,安静地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少年浓密的眼睫垂下,遮住了他鸢瞳中的神情,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负责转告的男孩一脸疑惑地挠头。 他刚想要出声,就见到一旁的胡桃对自己眨了眨眼,竖起手指挡在唇前,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嘘。 男孩鬼灵:“……” 好吧,真是个怪人。 男孩扯了扯嘴角,转身跑远。 胡桃没有催促,她安静地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待客户收敛好心情,顺便开始盘算那条大黑鱼的二十种烹饪技巧。 唔,一半麻辣水煮,一半糖醋红烧,到时候再配上一笼虾饺,妙啊! 啊,不知道堂里的辣椒还剩下多少。 不够的话,一会儿顺路去中华街的老赵那买一点,再加上八角、桂皮……新出的桃花酿也不错,也来上一瓶~ 堂主小姐正一路畅想接下来的庆功宴呢,太宰治的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 “胡堂主。” “嗯?” 胡桃心不在焉地应道,思绪还在水煮鱼上打转。 然后下一秒,她就听到—— “谢谢。” “……” “……!!” 某个堂主小姐猛地一惊,以一种足以扭断自己脖子的力道骤然转头,吓得一双梅花瞳眸都瞪圆了。 “你说得对,织田作这样的离开,确实是一件好事。” 太宰治站起身,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轻声说道。 此刻,少年的脑袋上还戴着鬼童送来的花环。 他鸢色瞳眸映着「边界」的微光,分明没有笑,嘴角也没有勾起弧度,但却让人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和煦。 少年就像是突然放下了一些什么,整个人显露出奇异的通透感。 他似乎变得坦然,完全不惧怕任何秘密被发现。但结果却是,这一层坦然与通透,反而让他变得更加捉摸不透起来。 但这同样不是坏事。 因为这更像一种……清爽开朗的捉摸不透? 唔,有点神奇。 胡桃看着太宰治,有点意外,还有点新奇。 原本还打算继续说点什么的太宰治,一抬眼,就对上了胡桃仿佛在看神奇生物的眼神。 太宰:“……胡堂主,你现在的表情很失礼哦。” “嗯?啊,抱歉抱歉。” 胡桃一秒收起脸上的表情,语气诚恳,“本堂主就是有点惊讶,原来你也会好好地说谢谢。没有其他冒犯意思,嘿嘿。” 太宰治:“……” 不,这话听着也挺失礼了,他完全没有开心的感觉。 不过嘛—— 太宰治眨了下眼睛,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微笑地对胡桃说道, “机会难得,胡桃小姐,要一起吃咖喱饭吗?就当是给织田作饯别的【解秽酒】了。” “咖喱?” 胡桃没有在意太宰更改的称呼,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店主大叔的辣咖喱不是失败了吗?如果你指的是阿龙的咖喱……不行哦,「边界」的东西,生者还是少接触比较好。” “花草倒是没什么影响,吃食一类的最好……” 胡桃的话才说一半,下一秒,她就见到太宰治言笑晏晏地弯起眼角。 他左右手各自在口袋里一掏,变魔术似地拿出一个便利店的饭团,和一个散装咖喱块。 “看!咖喱饭!” 太宰治兴致勃勃地宣布。 谁说咖喱饭就一定要开火煮了,把咖喱块塞进饭团里也一样嘛! “要来一半吗,胡桃小姐?” 太宰治笑眯眯,“味道应该很不错哦!” 胡桃:“……” 胡桃默默盯着太宰治手里的‘自制咖喱饭’。 两秒后,她非常诚实地往后退了一步,望来的眼神愈发真挚, “哇,约翰,你的咖喱饭看着好有创意哦!” “难得的美味,本堂主就不跟你抢了。对了,要来一块牛肉干吗?” 堂主小姐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牛肉干,贴心地盖在了太宰治右手的饭团上,脚下继续往后退退退, “我随一个牛肉干,就当是牛肉咖喱饭了,祝你用餐愉快。” “欸——?胡桃小姐!说好的往生堂让客户十分满意呢!这就是你收到邀请,参加客户‘解秽酒’的态度吗?” “噫——!世上哪儿有这样的‘解秽酒’?你这分明是比清心炒史莱姆粘液还可怕的怪东西!” “拿走拿走,本堂主才不要吃!” “胡桃小姐!” …… ………… 最后,虽然过程略有一些曲折,但胡桃和太宰治还是一人一半,吃完这份简陋的‘解秽酒’。 当然,是只有饭团和牛肉干的那部分。 至于咖喱块—— 哦,它被太宰治送给了隔壁的幽魂阿龙,用于开发新的咖喱关东煮。 与此同时,另一边 横滨,某处气派的大楼内 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青年从寂静的长廊走过。 此刻,已经是横滨时间凌晨2:32分。 本该是进入梦乡的时候,然而这栋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西装革履的文员们打着呵欠,人手一杯浓咖啡地坐在屏幕前,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和猝死赛跑,赌下班比死神先到。 大楼的长廊静得可怕。 分明加班人员密集,从外界经过时,却只能听见键盘飞速敲打的声音,以及偶尔夹杂的几句低声讨论。 “第九机密资料室怎么样了?” “……a312号动向稳定,不需要额外的异能监控。” “portafia五大干部之一,太宰治叛逃……目前动向不明。情报显示,他最后接触的人员,是那个疑似有特殊异能力者的「黄泉」,我们要不要——” 一个压低的询问声从科室内传出。 走廊外,戴着眼镜的青年脚步忽然一停。 在短暂的两秒犹豫后,他选择上前,敲响了科室的门。 “打扰一下。” “啊?谁啊?这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啊!坂、坂口先生!” 年轻的科员不耐烦地抬起头,刚准备把人赶走,结果定睛一看—— 哦豁,这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新上任的参事官辅佐吗? 这一刻,年轻科员的冷汗都快下来。 不过好在,坂口参事辅佐不打算追究下属的态度问题。 坂口安吾冷静地抬了抬眼镜,公事公办地说道, “把和portafia有关的资料整理送过来,这块由我负责处理。另外,特殊异能力者「黄泉」属于a级保密事项,我记得你们暂时没有阅读的权限。” “哪个执行官授权的指令?” “你们有半小时的时间整理档案,天亮前,我要看到具体的报告,明白了吗?” “……是、是!” 办公室内,几个年轻科员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绝望地彼此对视一眼,除了背脊缓缓流下的冷汗外,还提前看到了前方,永无止境的加班未来。 啊啊啊!这还不如被‘穿小鞋’呢! 门内,年轻的愣头青们欲哭无泪,恨不得当场撞墙。 门外,坂口安吾的神情不变。 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位年轻的参事辅佐才靠坐进椅子内,微不可见地放松下来。 坂口安吾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酸痛的鼻梁。 此刻,一份最新的报告,正安静地躺在他的电脑系统内。 这份报告是iic事件的后续。 里面除了关于iic的士兵尸体,以及首领纪德的资料外,还详细记载了那个洋房舞厅的信息。 根据监测,数周前,那栋洋房舞厅内突然出现了信号不明的能量波动。 与此同时,portafia的五大干部之一,太宰治在叛逃后,频繁出现在洋房内,恰好与‘不明能量波动’出现的时机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