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哥儿身子没好利索,您多照看。” “我知晓。”许酩点头。 “穆大哥,你们也当心。”许酒笙仰头小声嘱咐。 “知道了。”穆风笑着应下。 而此时,远在几十里外的云湾村。 草丛簌簌作响,江盛年钻了出来。 许家牛车刚下山时,他就一直躲在暗处盯着。 此刻看着许家小院的方向,他眼神闪烁。 许家两个男人,一个哥儿,还有阿吉全都走了。 现在家里只剩下一个病歪歪的江林。 江盛年攥紧了拳头。 钱玉楼给的十日期限,如今已过去三天。 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还被扣在赌坊里。 他一咬牙,不再犹豫,从一条僻静的小路,鬼鬼祟祟上了梅山。 很快,倾注了许家几代人心血的梅林便出现在眼前。 果树郁郁葱葱,枝叶间挂满了圆润饱满的青梅。 江盛年面露挣扎,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瓷瓶。 早有防备 江盛年抖着手拔开木塞,一股刺鼻的药味散开,他连忙掩住口鼻。 钱玉楼交代过,只要滴在树根上,不出三日,梅树就会从根部开始腐烂。 瓶身正要倾斜,不远处的草丛里却突然响起沙沙声。 两道黑影猛地从半人高的灌木丛里窜出! “汪!汪汪!” 凶猛的犬吠响彻梅山。 两只体型硕大的猎犬一左一右,直接将江盛年扑得跌坐在地。 江盛年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瓷瓶险些脱手。 他慌忙塞住瓶口,藏进袖兜。 “什么人!别动!” 两个身穿短褐、手持猎弓的汉子从树林深处大步跨出。 江盛年定睛一看,心中暗道不好。 来人竟是云湾村的猎户,雷大山和他的儿子雷虎。 两只猎犬闻到了袖兜里的刺鼻药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狗嘴咧开,森白的獠牙直奔他的袖子。 “去!去!”江盛年挥舞手臂驱赶,“大山兄弟,你快管管这狗,莫不是疯了,见人就咬。” 雷大山冷眼看着他狼狈模样,这才吹了声短哨。 猎犬退开半步,依旧伏低身子盯着他。 “江盛年?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 江盛年瘫在地上,撑了两下都没站起来。 他强咽下一口唾沫,硬挤出一个笑脸:“大山兄弟,误会……我这不是来找许师傅商量点事嘛。” 雷虎手里的弓箭没放下,狐疑道:“找许叔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边和许家可是两个方向。” 江盛年连忙找补,“方才我正往许家走,看见有个黑影窜到这边林子里来了。” “我想着,现在许家只有江林在家,我怕是进了贼,过来查看查看。” 雷大山常年在山里追踪猎物,眼睛一扫就看出了江盛年眼神闪烁,心怀鬼胎。 “黑影?我们带狗在这里守着,连个兔子都没放过去,哪来的黑影?” 雷大山冷哼一声,上前一步。 他身形魁梧,站在江盛年面前能比他高出一个头去。 “许家花了银钱雇我们巡山,这山上的一草一木,我们都得看好了。” “不管你是不是来抓贼的,现在请吧。” 江盛年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知道今日之事不成了。 雷家父子是村里出了名的轴脾气,认理不认人。 惹急了,连村长的面子都不给。 更何况那两条狗还围着他转悠。 若是真扑上来咬破了衣袖暴露了瓷瓶,那就全完了。 “行,行,有你们守着,我也就放心了。”江盛年擦了擦冷汗,干笑两声。 “我这就回。” 他脚步踉跄地往山下走去。 雷大山看着他走远,冲地上啐了一口,“虎子,去盯着。” “穆小子说得准没错,这老小子就是来使坏的。” “好嘞,爹。” 江盛年哪里知道,这一切全在穆风的算计之中。 前几日得知钱玉楼盯上了茶酒生意后,穆风便拉着许酩、江林暗中盘算。 酒铺歇业有柳挽月照看,出不了大错。 饮子只有自家人经手,外人难插足。 那孙贩子虽市侩,却是个聪明人,绝不至于收钱下药把自己也送进牢里。 算来算去,最容易被钻空子的,便是地广人稀的梅山了。 为了防备有人做手脚,许酩悄悄去了趟雷家。 花了银钱,雇佣这父子俩在梅山巡视。 雷家是世世代代的云湾村人,也是少有的不姓江的本地人,同江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在靠天吃饭的乡野地方,凭着打猎的手艺,雷家人隔三差五就能打些野猪、野兔回来。 偶尔还能猎到珍贵的皮毛或是采到深山里的好药材。 这些山货拿到城里去,能换回不少真金白银,因此雷家人的日子在村里一直过得颇为宽裕。 江家人不是没眼馋过这门营生,却不敢伸手触霉头。 因着常年不缺肉吃,油水养人,雷家汉子各个长得膀大腰圆、体格壮实。 哪怕是雷家那些不进山打猎的后生,下地种田也是顶尖的好手,一个人能抵两个用。 到时候两家打起来,别看雷家汉子没有江家的多,可哪边吃亏还不一定呢。 雷家父子此前听了穆风的交代,过来时并不走村道,而是从挨着梅山的另一座山过来的。 虽说山路不比村道好走,可为了避人耳目,路上顺便打打野物,也算一举两得。 今日江盛年以为找到了空当,却没想到直接撞上了枪口。 云湾村后山发生的事,丝毫没有影响到几十里之外的澜江府。 食肆巷正值早市,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许酩和许酒笙已经把饮子送到了。 “哟,这是……”孙贩子拿起一个粗瓷罐子,“来新货了?”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摊位的商贩们,不约而同歇了声。 几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脖子伸得老长,直勾勾地盯着罐子。 “瞧见没?许家是不是又弄出什么新名堂了?” 孙贩子余光一扫,察觉到了周围那些眼红的视线。 他连忙走到许酒笙身边,想搭着人肩膀头子套近乎。 这几次见面许酒笙一直做着小子伪装,孙贩子行事就没什么顾忌。 “小兄弟,快给老哥透个底……” 他手刚抬起来,横刺里突然伸出一只胳膊挡在了中间。 孙贩子一愣,抬头正对上许酩沉肃的脸。 许酩常年劳作,身板宽阔,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 孙贩子心里有些发憷,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 许酒笙连忙开口打圆场:“孙大哥莫怪,这是我阿爹。” 说罢,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孙大哥,这是咱们家新出的饮子,叫‘花溪茉饮’。” 孙贩子好奇地拔开一个粗瓷罐的塞子。 刚一打开,一股淡雅的茉莉清香便飘了出来。 孙贩子眼睛一亮,凑近闻了闻:“哟,闻着可真香。” 许酒笙压低声音:“之前的‘竹山凉饮’,重在一个‘冽’字,解腻去燥。” “这‘花溪茉饮’,偏向一个‘柔’字,入口绵软甘甜。” 孙贩子迫不及待倒出一点尝了尝。 他咂巴着嘴,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好好好,这味道跟之前的截然不同,各有千秋。” “我还怕两样喝起来差不多,客人不买账。有了这个,销量肯定少不了。” 说罢,他痛快地掏出钱袋,结清货款。 许酒笙收好钱,“那就不耽误孙大哥做买卖了。” 告辞后,父子俩却没急着走。 两人寻了一处能看见孙贩子摊位的茶棚,要了两碗粗茶,坐下盯着。 街上人来人往。 孙贩子拿起一个粗陶坛,扯开嗓门吆喝起来。 “来瞧一瞧看一看嘞!茶酒饮子出新货啦!” “竹山凉饮清凉解渴,花溪茉饮幽香绵长!” “统统二十文!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嘞!” 登门 孙贩子这一嗓子嚎出去,隔壁几个摊位前的食客齐刷刷转过头。 “花溪茉饮?孙老板又出新花样了?” “走,过去看看。” 几人呼啦啦全涌向了孙贩子的摊位。 那几个卖仿品的摊贩看傻了眼。 其中一个叫王志的摊贩,平日里仗着价钱低,抢了孙贩子不少生意。 这会儿见自家摊前冷清,他眼珠子一转。 干脆挤到最前头,把手里的二十文钱晃了晃。 “孙老哥,生意兴隆啊!也给我来一坛尝尝。” 孙贩子正忙着收钱递货,一抬头瞧见这张脸,白眼险些翻到天上去:“哟,这不是卖清凉饮的王老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