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嬷嬷抓住时机,顺着庄氏真正的心意,半是讨好半是劝慰道:“夫人,世上最亲不过骨肉亲情。小公子与您血脉相连,母子连心,哪有什么隔夜仇呢?” “前些日子小公子定是一时糊涂,如今既已幡然醒悟,特地来向夫人赔不是。这般孝心,可不正是来哄夫人开心的么?” 庄氏斜睨了胡嬷嬷一眼,冷哼道:“你这老货,倒会替那孽障开脱。” 虽是这样说着,脸色却是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许。” 略一沉吟,便抬了抬手:“罢了,叫他进来吧。” 胡嬷嬷喜笑颜开:“夫人还是疼小公子的。” 下一瞬,裴临允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额上还沁着细汗:“母亲,您怎么还躺着?快些起身才是!” 庄氏眉头微蹙,纹丝不动:“你赔你的不是便是,倒管起我是站是坐还是躺了?” 裴临允闻言一怔,脱口而出:“赔不是?“ 语气里透着几分诧异,又夹杂着些许无奈。 “母亲,儿子这回又做错了什么?” 庄氏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允哥儿压根儿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赔不是? 下辈子吧。 庄氏的神色淡了下来:“什么都没有做错。” 裴临允:“那母亲还让我赔不是,真真是太无理取闹了。” 庄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个孽障! 她暗自咬牙,胸口剧烈起伏着。 若不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此刻定要叫他尝尝家法的厉害,让他明白什么叫做“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你且直说,今日来我这折兰院所为何事?” “是又在外面惹是生非?或是闯下什么难以收拾的祸事?” 裴临允心安理得:“有些想念母亲亲手做的澄沙团子和茯苓饼?” 庄氏反问:“你?” “你不是最是闻不得豆沙的味儿了?” 裴临允义正辞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闻不得,不代表现在闻不得。” 庄氏狐疑地眯起眼睛,怀疑的目光在裴临允身上来回逡巡,半晌才冷冷道:“把话说清楚。” 裴临允被庄氏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得硬着头皮坦白:“母亲,是桑枝妹妹想尝尝您的手艺。” “您素来只给春草妹妹做,却从未想过给桑枝也备上一份。” “同是您的女儿,这碗水,您未免端的太不平,太让人寒心了。” 庄氏简直快要气笑了。 “不做。” “做不了。” “裴临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庄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声音嘶哑地低吼道:“都是因为裴桑枝!害得我被禁足在这折兰院中,你大哥的世子之位被皇上褫夺,连明珠都只能坐着寒酸的小轿去成家做妾!” “而你……” “非但不想着替我们报仇雪恨,反倒处处巴结讨好那个贱人!” “你是不是疯了,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裴临允喉头一哽,声音嘶哑得不成调:“贱人?” “母亲,您竟用这般腌臜字眼,称呼自己的亲生骨肉?” “您可曾想过查一查?查查她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吗?” 庄氏很想不管不顾地回一句: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于她何干! 但,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你听错了。” 裴临允的性子可不是好应付的。 “母亲,您为何会被禁足在折兰院,您自己心知肚明。” “至于大哥和春草……” 裴临允扫了眼侍奉在侧的胡嬷嬷,直视庄氏,压低声音:“我亲眼所见,三更半夜,二人衣衫不整地搂在一处。被撞破后,大哥亲口承认对春草情难自禁,这才夜半私会。” “母亲觉得,这般乱伦行径,难道不该罚么?” 稍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直截了当问道:“如此说来,母亲派胡嬷嬷去寻桑枝,并非为修补母女情谊,而是兴师问罪的?” “这世上,哪有人是您这样当母亲的!” 庄氏:??? 她听到了什么? 胡嬷嬷去寻了裴桑枝? 庄氏的眼神瞬间冷的吓人,用看死人的目光直直看向了胡嬷嬷。 胡嬷嬷这是打算另寻靠山了吗? “夫……”胡嬷嬷嘴唇翕动:“夫人容禀,老奴……” “老奴……” 裴临允打断了胡嬷嬷,嗤笑道:“难不成胡嬷嬷还要说我血口喷人。” “我可是两只眼睛都看见,你在荷园与桑枝相谈甚久。” “虽听不真切你们在说些什么,但我可是看得分明,桑枝特意给你递了盏热茶。” 现在,他都喝不到桑枝的茶! 胡嬷嬷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这下可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纵有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庄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落在裴临允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临允,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就离裴桑枝远些。她心里装满了对我们的恨意,这般居心叵测之人,你怎能不防?” “至于,澄沙团子和茯苓饼,我身子不适,做不了。”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裴临允:“是做不了,还是不想做。” 庄氏:“不想!” “滚!” 庄氏抄起手边的杯盏,狠狠地砸落在地上。 裴临允浑身一颤,再不敢造次,只得强压着满心不甘,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 哼! 身子不适? 骂起他来中气十足的很。 不就是澄沙团子和茯苓饼吗? 母亲不做,他做! 色、香、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一片赤诚悔过之心。 母亲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小声嘟囔着的裴临允,丝毫不知胡嬷嬷即将面临的险境。 房间里。 胡嬷嬷跪伏在地,庄氏死死地攥紧胡嬷嬷的衣领,勒的胡嬷嬷老脸涨红,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不敢挣扎半分。 “胡嬷嬷,你怎么敢的!” 庄氏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接连几下重重拍在胡嬷嬷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旋即,指尖掐住胡嬷嬷的下巴:“怎么,前脚刚威胁完我,后脚就急着去裴桑枝跟前摇尾乞怜了?” “我可不记得,我吩咐过你去找裴桑枝。” “呵,还给你递了盏热茶,真是贴心呢。” 胡嬷嬷心下绝望。 庄氏猛地松开手:“胡嬷嬷,你该知道的,这世上,你是绝不能背叛我的。” 那日,侯爷话里话外就在暗示她除掉胡嬷嬷。 仿佛,侯爷在意的从来不是她手上沾染了多少血腥,而是这些腌臜事究竟有多少落入了旁人耳中。 裴桑枝第一个要除掉的,会是谁 “说吧,你想怎么个死法?” 胡嬷嬷瘫软在地,豆大的汗珠顺着老脸滚落,反应过来后不住地以头抢地,扯着嗓子哭嚎起来:“夫人明鉴啊!老奴真的没有。” “老奴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背叛夫人,是五姑娘她” “是五姑娘设局害老奴!她这是要离间夫人和老奴的主仆之情啊!” “夫人明鉴啊。” 光可照人的地板上血迹斑斑。 庄氏不为所动,一语道破:““既如此坦荡光明,你为何要鬼鬼祟祟去见她?若非允哥儿意外撞见,本夫人至今还被你蒙在鼓里。” 胡嬷嬷的老眼滴溜溜转了两圈,道:“夫人明鉴,老奴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您啊。您不是一直疑心云裳和绛仙那两个小贱人爬上侯爷的床,是受了五姑娘的指使吗?老奴这才斗胆赴了五姑娘的约,就是想替您探探虚实……” “夫人,老奴跟了您这么多年,就是条狗也养出感情了。更何况老奴和萱草的卖身契都在您手里攥着,是生是死都是您一句话的事情,老奴怎么可能敢起二心啊。” 是人是狗无所谓,有所谓的是能从庄氏手里活下来。 庄氏眼尾轻挑,似笑非笑地重复道:“替我试探?” “说说看,都探出些什么名堂了?” 胡嬷嬷佝偻着身子,颤声道:“夫人,五姑娘的嘴比那铁打的匣子还严实,是老奴没用,撬不开半分。” “正因无所获,老奴才没脸禀明夫人。” “只是……” “以老奴这些年看人的眼力,这事儿八成与五姑娘脱不得干系,夫人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庄氏眉头微蹙,朱唇紧抿,眸中疑云暗涌,却是不置可否。半晌方幽幽道:“她还与你说了些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