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他端来的是粥和几碟小菜。
粥熬得浓稠,配了一小碟蒸鱼、一碟青菜、几块酱豆腐。
许眠靠在床头,自己拿起勺子。
手很稳,没有发抖。
顾沉舟坐在床沿,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
他开始削皮。
刀刃贴着果皮,薄薄一圈红色螺旋往下落,没有断。
许眠吃着粥,视线落在他手上。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那层薄茧在灯光下显出一种粗糙的质感。
刀工很好,每一刀都匀速,果皮厚度一致,从苹果顶部一直转到蒂部,完整的一条红圈垂下来。
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粥碗旁边。
自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许眠说。
声音很轻,粥碗里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句话在她喉咙里滚了三天,终于说出来了。
顾沉舟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腮帮上的咬肌放松又收紧,然后继续嚼。
他把那口苹果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很慢。
“你想听?”他问。
许眠点头。
他把纸巾叠成小方块,放在碟子边缘。
身体往床头靠了靠,肩膀放松下来,一条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视线望着对面的白墙,像是在看一段很远的画面。
“你来做志愿者。”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那时候我刚调到这家疗养院,门诊还没建好,在临时板房里接诊。
每天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没什么意思。
他的语调很平,像在念一段写好的东西。
你端着一杯水进来。
纸杯,热水,放在我桌上。
我问你是谁,你说你是新来的志愿者,负责给医生送水。
他停了一下。
然后你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许眠咬住勺子。
这个画面她看不到。
记忆里一片空白,像被橡皮擦干净的纸。
但他说得那么具体,纸杯、热水、板房、回头一笑,每个细节都落在地上,没有多余的东西。
“后来呢。”她问。
后来你就常来。
他的视线从墙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每天下午三点半,准时端一杯水放在我桌上。
有时候我忙,没空喝,你就在旁边等着,等水凉了再换一杯热的。
“我为什么要给你送水。”
你说你看我太忙了,怕我不喝水。
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尾也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