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座位靠前,得益于她陵溪门大师姐以及北境计家人的身份。 为时尚早,权府内往来宾客数目不多,但皆与权家关系密切,计谷兰甚至注意到了前不久与权家闹得沸沸扬扬的庄家。 看来权思溪的截亲并没有打断两家的来往,不过庄家人单独一桌,面色看起来颇为不悦,皆板着一张脸,想来关系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明眼人都知道庄家很讨厌权思溪。 那么如此,为何还要来参加权思溪的生辰宴呢? 天色淡薄,呈现一种灰蒙蒙的白色,今日是夏季难得的阴天,空气让人觉得沉闷,计谷兰隐约间感受到一种风雨欲来的不安感。 她坐在位子上,桌上摆放着准备好的糕点零嘴,只是看了几眼,计谷兰便将目光投向远处,权府人影绰绰,高大的建筑蒙着天的一层灰色,像个蛰伏的怪物,她忍不住想: 此时的权思溪在做什么呢? 来之前,向来不在乎人事关系,被称作冰玉无尘的计谷兰,也难得做了调查。 毕竟是权思溪亲自邀请的她。 调查结果来看,权家对权思溪的态度很复杂,他们从来没有给过她关照,甚至有些限制,没给她举办过生辰宴,而如今,这是权家为权思溪第一次举办生辰宴,毕竟是成年礼生辰宴。 权家很特殊,他们家女眷只能学习基础修炼知识,进行不了好的修行,权家主器修,他们认为修为这种事,不适合娇弱的女人,只适合强大的男人,因此计谷兰自然推测,权思溪女扮男装,便就是为了很好的修炼。 说来也讽刺,偌大一个权家,如今在修真界有名的反而是他们看不上的女子权思溪。 计谷兰思考的眼眸忽然转动,她被一个地方吸引,从来往的人群中捕捉到权思溪了—— 一抹沉寂的黑。 权思溪向来爱穿颜色艳丽的衣裳,像个花枝招展的孔雀,可是如今在如此大的日子里,五颜六色的人群中,她反而穿了一身纯色的黑衣。 她沉默地倚靠在柱子上,那双眼扫过宾客席,面容平静。 忽然,她俩对视。 计谷兰有点惊讶于她的病态,面色苍白,唇色近无,黑衣显瘦,她就如同一枝枯枝,生机消散。 权思溪对她的到来并不惊讶,对视片刻后,对着她扯出个笑。 计谷兰说不上来这个笑的含义,她只是凭着丹修的本能意识到——权思溪好像生病了。 于是,她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在权思溪略显惊讶地目光下,提起她的手腕,为她把脉。 计谷兰本以为权思溪是担心暴露,这才忍着病不去治,可是当她的指尖搭上手腕时,计谷兰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权思溪露出个无奈的笑容,将手抽出。 计谷兰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你的灵力呢?身体怎么这么虚?” 怪不得看起来那么虚弱苍白,她的灵力枯竭,身体气血亏虚严重。 这才几日不见,怎么人就成这样了呢? 甚至离得近了,计谷兰还从她身上闻到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计谷兰眉头微皱,表情严肃。 反而权思溪不甚在意,在计谷兰拉起她的衣袖,想要看她衣下手臂之时,权思溪阻止,对她轻眨眼眸,转移了话题: “你看到月栖真月大首席了吗?” 月栖真? 她和他交往不深,提起他脑子里首先浮现出的便是他那双特征性的黑眸。 不知为何,在那黑眸侵占她脑海之时,计谷兰心下恍然一跳,思绪全怔住,脑海陷入某种空白之中,余光下那些权家建筑的扭曲成黑影落在她手腕上,噼里啪啦,那处似乎燃起了一团火,疼痛乍现。 如同被人狠狠咬了一口一般。 她睫毛颤动,立马低头看去,可手腕上那红色的胎记静静地印在皮肤上,毫无异样。 “嗯?”权思溪疑惑,“你见到他了?” 计谷兰回神,“没有。” 权思溪面上流露出几分焦虑,“这么多天了,不应该还没到啊,他也不是个不守信的人……” 计谷兰压下心底异样,不由猜测,“你的身体状况和他有关?” 权思溪眼眸瞪大,“怎么可能!这种坏事……” 她凑近计谷兰,低声在她耳边说,“是权家对我做的。” 不过,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至少在那些人的眼里。 计谷兰眸光闪烁,并没露出过多疑惑,她心中隐约有所猜想。 这场宴席不是单纯为了庆祝权思溪的生辰,实则内里暗潮涌动。 “那……月栖真是来救你的吗?”计谷兰向来坦诚,直言道,她在思考权思溪等待月栖真的目的。 眼前这人身体太虚了,如今她还没了灵力,权家对她又是意味不明的恶意……而权思溪和月栖真走得近,二人关系称得上交好,计谷兰下意识以为月栖真便就是权思溪的后路。 然而,权思溪怔了下,眼眸低垂,喃喃道: “不……我只是想物归原主……” 她的生死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 “权思溪!你在做什么?”权家家主权文石忽然大声响起,他远远看着自己这个不听管教的儿子在和负有盛名的陵溪门大师姐交谈,恐生变故,立马快步走过来。 权文石直接插在两人中间,对着权思溪眼含警告,转头却温柔地对计谷兰说,“你便就是陵溪门首席大师姐吧,果然气质出尘,不过快要开宴了,恐寒府招待不周,还烦请尽快落座。” 计谷兰看向权思溪,权思溪已经没在看她,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眼里泛起急意,她在等待月栖真的到来。 她只好回到座位。 再次看过去时,柱子旁已经没有权思溪和权文石。 计谷兰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动,空气中的湿度加重了—— 一场蓄谋已久的雨即将落下。 “叮嗡嗡——” 礼钟敲响,宴席开始。 六日前。 距离西境千里之外。 “真真?” 有人一直在呼唤他。 月栖真眉头微皱,耳边的喊叫声清晰起来,他恢复了意识,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躺在一片空地上,四周都是迷雾,可见度极低。 “你终于醒了。” 灵犀线显现,红线缠绕在手腕上,隐隐传来拉扯感,脑海里是傅青崖的声音。 月栖真疑惑:“这是哪里?” 周围看起来特别陌生,他想起传送阵的异样,立马意识到被人做了手脚,这里看起来可一点没有西境的模样。 反而…… 月栖真眉头皱起,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魔气,心里得出结论: 这里是魔境。 “我观察过了,我们好像位于魔境秘境中。”脑海里傅青崖也这般说道。 “秘境?什么秘境?”月栖真黑眸微睁大,他面前只有一条路,周围都是浓郁的黑雾,他只能沿着路走,越走黑雾越浓郁,几乎把路给遮挡住了。 傅青崖提醒:“我比你早醒来半刻钟,栖真,你最好做好准备,帷帽带好——” “这里是魔族传承秘境。” “会遇见魔族。” 话音刚落,月栖真迈出一脚,忽然穿过了黑雾,眼前豁然开朗,入目的是数不清的顶天的巨大石柱,其上环绕着紫黑发亮的符纹,隐约传来威压,震慑、壮观。 月栖真很熟悉,这和宗门的传承地颇为相似,那些高耸入云的石柱是传承石。 果不其然,石柱下面遍布密密麻麻的魔族。 他嘴角紧抿,立马明白当下的处境,绝不能在此处使用术法,溢散出的灵气会暴露他的人族修士身份。 哪怕这些都是魔族新生,实力不强,可是这数量太多了,一眼望过去,黑压压一众人,而且这是在魔境,他和傅青崖是突然来到这儿的,出了意外还没有外援。 要慎重。 心思深重之时,察觉到他的存在,迎面便扑过来两只小白鸟,她们飞行速度很快,像两道白色虚影,来不及刹车,直直撞到月栖真怀里。 “叽叽!” 月栖真被撞得后退几步,将撞得头晕目眩的两小只抱在怀里。 山诗涵脑袋晃来晃去:“好,好晕!” 山静和软趴趴成一滩,忍不住责备道:“你飞太快了!” 抬起眼眸,傅青崖正笑着走过来,他还是出行的那身打扮,戴着帷帽。 月栖真也同样,两人是修真界出名的少年修者,魔族难免会认识他们。 两个人隔着朦胧的纱对视。 傅青崖发问:“没受伤吧?” 月栖真摇头,单手将两只鸟抱住,另一只手下意识抚摸柔软的腹部,“没有。” 他左右顾看,立刻思索对策,“这里灵气稀薄,得找个魔族少的地方,利用灵石布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