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晏晚秋一眼,只见晏晚秋双目血红,手心死死攥紧,指缝中居然已经流出了殷红血迹。 “殿下!”谢迟一惊,赶忙出声。 晏晚秋这才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这才勉强从血淋淋的往事中抽离。 “哈……”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当年的事与自己的父亲和苏缪有关,却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荒谬。 他的生父为了讨好苏缪,以让对方助力自己上位,亲手坑害了他的母父全家,还在事后将他交给苏缪抚养。 而他居然就如此认贼作父了二十余年,甚至在被流放之前,他还满怀愧疚地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父亲和母父! 一想到自己居然真心实意地将这二人当作父母这么多年,晏晚秋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怪不得晏回时和晏白月如此有恃无恐。 怪不得他被流放的事明明充满疑点,但向来严肃的父亲与温柔的母父却像是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一般,对他不闻不问。 原来不是晏回时用花言巧语蒙蔽了他们,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从未将他当作孩子,只是隐藏起恶意勉为其难的养了他这些年,好为晏回时铺路。 这就是他的家人。 这就是他笑话一般的前半生。 要不是元明山误打误撞拿这件事来刺激他,他甚至可能到死都无法得知真相。 滔天的悲恸、恨意、屈辱在胸腔之中疯狂冲撞翻涌,晏晚秋只觉得大脑快要撕裂开来,雪松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几乎是到了失控的边缘。 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手心的肉中,血液沾满了他的双手,又落入雪地。 地上的人被吓得瑟瑟发抖,但眼看着晏晚秋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咬着牙继续叫嚣:“现在你明白了吧!就算我们杀了你,主星也不会有任何异议,甚至会大肆嘉奖我们城主,你继续留在暴雪城,才是拖着整个城池的人给你陪葬!” “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伍德没有被共享屏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微微蹙眉,呵斥道:“闭嘴!少在这胡言乱语!” 那人凶狠地看向他:“你以为抓住了我们就算结束了吗?我们——啊!!” 他尚未说完,就感觉头皮一痛,惨叫出声。 浓郁暴戾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叫嚣的人惊恐抬头,就见晏晚秋正抓着他的脑袋,阴沉沉笑道:“吵死了。” 他说着,如同拖死狗般抓着这人的头皮,将他在雪地中拖行一段后,将人的脑袋狠狠砸向最近的房屋。 “砰——!” 鲜血四溅。 紧接着又是几声头部撞击的闷响,那人再也没有了动静。 晏晚秋这才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他的脸颊上飞溅上红色血珠,白发也被血渍染红,此时独立于雪原上,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般可怖。 剩下的三人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在晏晚秋站起身时,就有一人不管不顾咬碎了一直含在口中的信号发射器。 “晏晚秋发狂了!!快点来拿下他!!!” 晏晚秋被吵得心烦意乱。 他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手上早已分不清是他的血迹还是别人的血迹,如此抹了满脸。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大脑逐渐被混沌吞噬,理智正在飞速溃散,杀戮的本能在顷刻间便占到了上风。 晏晚秋血红的眼睛阴鸷地盯上了出声的人。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人身前,弯腰笑出了alpha尖锐的犬齿,一字一顿道: “你也去死。” “砰!” 那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疑惑为什么埋伏的人至今还没有出现,就被晏晚秋生生拧断脖颈,拽掉了脑袋。 如此血腥的一幕,除了几个曾经跟着失控的晏晚秋清扫过夜枭会赌场的士兵,在场的人几乎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伍德还算镇定,强压下生理性的不适冷声道:“刚才接到信号后异动的人呢?” 立刻有士兵回应:“报告!已经按照您和谢队长的安排,全部控制住了。” 伍德这才松了一口气,正要再说,就忽而感觉脊背一凉。 他浑身僵硬,艰难转头,对上了晏晚秋那只剩杀戮的混沌目光。 “好吵啊。” 晏晚秋的血眸盯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又在吵什么?” 伍德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时间只觉得欲哭无泪。 谢队长也没说过,殿下发起疯来敌我不分啊!! 眼看着那修罗一般满身血污的晏晚秋一步步朝着自己靠近,伍德拼命地想要逃跑,但在强大的雪松气息下,他甚至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腿软地几乎快要跪下。 就在这时,一道沉默了许久的身影走出。 是谢迟。 他背着吉他包,穿着轻便的薄外套,顶着一张白净漂亮的脸,出现在这大火余烬、满地残尸的雪域中,就像是个误入的年轻乐手。 在众人畏惧着往后逃窜时,谢迟手上没有拿任何武器,一步步走向了摇摇晃晃的晏晚秋。 “殿下,消气了吗?” 谢迟开口。 听到少年熟悉的声音,晏晚秋神色怔愣片刻,动作微顿,用那双红眸一眨不眨地看向谢迟,下意识将沾满鲜血的手藏在了背后。 谢迟一愣。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居然觉得此时的晏晚秋对他没有一丝杀意,有的只是茫然和无措。 他抓住机会,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晏晚秋的身前。 谢迟轻叹着虚虚环抱住晏晚秋,趁着对方愣神的片刻,干脆利落地打在了晏晚秋后颈。 晏晚秋对他没有设防,身体一软,当场昏迷。 谢迟顺势稳稳接住对方,将满身血污的人横抱了起来。 垂眼看着怀中的人,谢迟在此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和季仇初见时。 对方那时也是这样脏兮兮的过来的,就像是只落难的猛兽,也不知道季仇为什么会喜欢那样打扮。 虽然确实很色,但看着让人怪不舒服的。 好在最后他把老婆洗干净了。 这样的思绪转瞬即逝,谢迟抱着晏晚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笑道:“殿下紊乱症复发,我先带他回去休息,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伍德处理。” 他抱着晏晚秋往飞行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忽而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落向雪地上剩余两名瘫作一团的俘虏身上。 谢迟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对了,伍德,优先审讯他们,让他们把冰川城城主府的构造、元明山所在的位置都交代出来。” 他上次已经说过了。 再有下次,砍的就是元明山的头。 乖孩子 大概是因为最近太累了,一直到被谢迟送回行宫,晏晚秋也没能从昏迷中醒来。 谢迟只好一路摸索着将人送回主卧。 作为皇子,晏晚秋的主卧简洁到连谢迟都觉得有点奇怪,几次确定眼前这个连毛巾都没有的房间是晏晚秋的主卧后,谢迟小心地将晏晚秋放到了床上,吩咐宫中的侍从小心照看着,在智脑上给对方留了条消息后便离开了。 离开行宫时,恰好伍德效率极高地发来了审讯结果。 【伍德:[文件:审讯记录]】 【伍德:谢队长,您要的消息都在里面了。】 谢迟接收了文件,看了一眼时间。 因为伍德的提前预案,现场的火势迅速被控制住,又有蝰蛇的里应外合,冰川城的这场袭击就如同晏晚秋计划中的那样,解决地轻而易举。 接下来把俘获的人审讯一下,敲打一番冰川城与寒冰城便算是完成了整个计划。 可以说,这次除了晏晚秋自身出了一点意外,剩下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甚至就连自己的身体出意外这种情况,晏晚秋也已经提前想到,安排了谢迟将自己打晕带走。 一切都很顺利,但谢迟很不爽。 冰川城的人对晏晚秋的挑衅与大放厥词,他都看在眼里。 先前警告游浮珠和元明山时,他留下的布条上有自己的血迹,对方稍作检查便能知道是他所为。 但在他放话威胁的前情下,冰川城主还敢这样挑衅,完全就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被小看了。 啧。 还是他太过收敛了,穿越过来后一直低调行事,以至于绝大多数人都对他没有半分畏惧。 整个北域星境内,除了晏晚秋,他想要谁的命不是如探囊取物? “要不是晏晚秋说不能杀,我早就把游浮珠杀了,还轮得到元明山在这里跳脚……” 谢迟嘀嘀咕咕地看着智脑上的情报,直接从营地中开了一台飞行器出来,马不停蹄地赶往冰川城。 不过没关系,晏晚秋也说了,元明山可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