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转身离开。 喻书听见门外的动静走远后,才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揉了揉被捏得发痛的肩膀。 【系统,你在吗?】 没有回应。 【系统?】 沉默。 【小九九?我免费给你两百个积分。】 耳边并没有响起那熟悉的、欠揍的声音。 只有隔壁房间传来的嘶吼,断断续续的,像有病人在模仿猴子叫。 他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在冷硬的病床边儿坐下来。 天气冷,床板上也只铺着一层薄得可怜的褥子。 灰白色的,分不清原本就是这颜色,还是被洗褪色的。 他垂下睫,扯了扯身上的病服。 他这是……回到了从前的青山精神病院? 整片房间一片惨白,四下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病床摆在那里。 窗户开得极小,外面还焊着铁栏杆。 偶尔有风吹进来,铁栏杆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 喻书起身站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下来。 他对着窗户上的反光,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自己。 约莫十岁的模样,前额的头发长得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乱糟糟地垂下来。 抬手撩起刘海,露出底下的眉眼。 玻璃里映出的那张脸,并不是他小时候的模样。 而是不认识人。 胸口传来的闷痛还没消失。 喻书撩开宽松的衣摆低头看去。 他此刻瘦骨嶙峋的身上,几乎没有二两肉,肋骨都一根根地凸出来。 身上到处都是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的,明显是长期遭受虐打。 门外再次传来开门的响动。 喻书赶紧坐好。 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推着护士推车走进来。 瞧见乖乖坐在床上的小孩,还明显地松了口气。 “还是年纪小点儿好,喂药不费力……”年轻的那个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年长些的男人压低声音,一边配药一边接话:“那纪家人怎么又来了?上周末不是才来过…” “还不是纪家那个儿子快不行了。” 年轻男人摇了摇头,声音又往下压了压,“这不那小孩眼看就要七岁了,这可是那什么的黄金年龄…” “哎,都是自己的孩子,这么小,怎么下得去手…” “人之将死,有什么下不去手的。”年长男人语气平淡。 对这种事情显然见怪不怪。 “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儿。”年长男人打断了他,手上动作没停,把药片一粒粒从瓶子里倒出来。 “天快黑了,赶紧喂完药就走吧。” 男人将配好的药胡乱码在一个小药盘里,端到喻书面前,蹲下来,语气放柔了几分:“小诚,来把药吃了。” “乖乖睡觉,明天叔叔给你带点儿你喜欢的糖果。” 喻书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糖果?” “对。” 男人笑着点头,把药盘放在床上,又留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在旁边。 “来,叔叔把药放这里了,要乖乖吃哦,吃了才能尽快出院。” 男人说完,就站起身,收拾好垃圾,朝门口走去。 年轻男护士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犹豫道:“不看他吃下去吗?” 那男人头也没回:“这小孩儿挺乖的,不用,明天来收盘子就好了。” 说着,两人出了门。 喻书低头看着床上的药盘,又见房间里没有摄像头。 他将药端起来,走到厕所边,把药都冲进了下水道里。 矿泉水倒是没开封过。 喻书喝了几口,把水瓶放回原处,又故意把药盘随意扔在地上,伪装成吃完药后随手丢开的样子。 床铺上被褥揉出一些褶皱,看上去像是有人翻来覆去地睡过。 方才那两人交谈时,似乎真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精神病,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什么七岁、黄金期、手术—— 纪家那个儿子? 如果精神病院那个是纪隋… 那个纪家那个儿子,难不成是纪诚? 天色渐渐暗下来。 精神病院的病人纷纷吃了强制镇定的药物,一个接一个地陷入了沉睡。 走廊里,一个巡逻的保安拎着手电筒,开始巡视起来,手电筒的光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照,在每一张病床上扫了扫。 确认病人都睡下了才离开。 喻书躺在床上,闭着眼,假装已经入睡。 等外面的脚步声过去之后。 他才倏地睁开眼睛,悄咪咪滑下床,赤脚踩在地面上,凑到门边。 精神病院的门锁是那种装在外面的老式样式。 轻轻一抬、一推,就能把门反锁住。 喻书手小,胳膊细,刚好能从门上的小窗伸出去。 只是他身高太矮,够不到外面的锁扣。 他把病床边那个矮小的床头柜轻轻搬到门后,踩上去,踮起脚尖,指尖勉强勾到锁扣的边缘。 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拉开。 锁扣拉开后,他回到房里,把枕头塞进被子底下,伪造出睡着的痕迹,又把床头柜归回原位,才悄悄闪身出了门。 门边贴着他的大头照,还有姓名。 【姓名:蒋诚,年龄:11岁。】 照片里的男孩面无表情,眼神呆滞地看着镜头。 楼道里的灯光昏暗,只有一盏老旧的灯泡挂在一楼走廊中央。 灯泡周围还缠着蛛网,灰扑扑地垂下来。 整条走廊大部分地方都黑漆漆的,只有灯泡正下方那一小圈,才勉强看得清。 喻书猫着腰往拐角处走,不远不近地跟在那巡逻保安的身后。 他一一扫过一楼每间病房门前贴着的大头照,可都没有找到小纪隋的房间。 一楼没有,那可能在二楼。 保安巡逻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左右看了看,解开皮带对着墙角就开始放水。 喻书趁这个间隙,飞快地冲上了二楼。 保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头一看,手电筒的光柱也跟着扫过去。 好在这楼梯是那种带实心围栏的老式设计,水泥砌成的。 喻书往下一蹲,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就彻底看不见了。 他几乎是半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楼上移动。 刚到二楼拐角,一双惨白的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喻书猛地抬头,心跳漏了一拍—— “哥哥。” 小纪隋轻声喊道,漆黑的眸子半垂着,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好奇。 他看着喻书趴在地上的姿势,也跟着学了起来,双手撑地,趴了下去,脸几乎要贴到地面上,歪着脑袋看喻书。 楼下保安放完了水,皮带扣叮当作响,正朝二楼走上来。 喻书来不及多想,赶紧起身,一把将小纪隋抱了起来。 小孩很轻,抱起来没费多大劲儿。 他轻轻捂住小纪隋的嘴,掌心贴着那两片冰凉的嘴唇,压低气音道:“你房间在哪?” 小纪隋紧紧搂着喻书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走廊最角落里的那间房。 在保安踏上二楼的瞬间。 喻书匆忙抱着人冲进病房,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 校园怪谈34 保安上了二楼,开始巡逻。 到了小纪隋的房间时,还特意朝内多看了两眼。 手电筒点光照进来,看见那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鼓包,一动不动。 便收回视线,没再多看。 喻书抱着小纪隋躲在被子里。 被子又薄又闷,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热气一股脑糊在脸上。 小纪隋也不闹,紧紧搂着喻书的脖子,把脸埋进喻书的怀里。 喻书顺着小纪隋的背轻轻拍了拍。 耳尖微动,听见门外脚步声彻底走远后,他才掀开被子,松开怀里的小孩儿。 小纪隋却不愿意松手。 两条细瘦的胳膊仍然环着喻书的脖子,小脑袋一拱一拱地往他怀里钻。 “……哥哥,不松手。” “我乖。” 说着,反手拉着喻书的手臂,重新放回自己的背上,想让他继续抱着。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那点光,喻书拍了拍小纪隋的背,小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纪隋眨眨眼,将脑袋从他怀里抬起来,盯着喻书认认真真地回答:“哥哥,我叫纪隋。” “纪律的纪,隋是这个隋,一个耳朵一个左,一个月。” 小孩抬手,在喻书掌心里写自己的名字。 穿着宽大的条纹病服,抬手时,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青青紫紫的,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