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池自告奋勇去帮忙逮兔子,在药圃里追了半个时辰,最后在一片薄荷丛里把那只肥兔揪了出来。 兔子蹬了他一脚,身子小小,力气可不小,叶池捂着肚子蹲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姜半夏把兔子拎回笼子里,拍了拍叶池的肩。 “不愧是习武的体育生,你捉兔子比我那些徒弟强多了。我早上追了它两趟,摔了一跤,裤子都破了。” 叶池低头看了看姜半夏的裤子。 破洞确实比之前更多了。 他把目光移开,揉着被兔子蹬过的地方。 萧霁寒从廊下经过,看见叶池揉肚子的动作。 他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药酒,晚上睡前擦。” 叶池接过来,瓷瓶入手温热,上头还带着萧霁寒的体温。 叶池还想问些什么,萧霁寒已经往回走了。 叶池挠了挠头。 师尊最近怎么怪怪的,又说不上哪怪。 晚上擦药的时候,叶池对着铜镜把淤青抹了个遍。 药酒的味道冲得他连打好几个喷嚏,眼泪都快呛出来。 隔壁传来师尊的声音:“擦完了就睡觉。” “马上马上。” 叶池把瓷瓶盖好放在桌上,往床上一倒。 叶池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两天的事。 阿七被一剑刺入心口,还未咽气时,说了一句话。 那些孩子,都还好吗。 叶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又想起桑落镇密室里的陆归远和方仲,想起渡口镇地窖里那个蜷在草席上的少年。 想起爷爷。 沈师兄要退婚! 天还没亮,叶池老远就听见姜半夏在门外大声嚷嚷。 “起来了起来了,你们宗门的飞舟到了,再不起来,你就待在在我这里给我当长工吧!!” 叶池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 只见院子里停着一艘小型飞舟,船头站着两个蜃影宗的弟子,正跟忘归谷的人交接那几个被他们救出来的孩子。 说起来,这几个孩子能找到,纯属意外。 从采石场出来之后,两人隔天在附近的山林里搜了一圈,想确认还有没有漏掉的暗哨。 结果暗哨没找着,倒是在一处废弃的炭窑里听见了动静。 叶池扒开窑口堆着的枯枝,看见几双眼睛在黑暗中怯怯地望着他。 一共六个孩子,身上衣服脏到看不出颜色,手上脚上血次呼啦的。 师徒二人问了小孩他们为何在这,那些小孩十分怕人,一句话不肯说。 姜半夏接到传讯之后亲自带人抬着担架过来,给每个孩子做了检查。 不幸中的万幸,六个孩子身上没有被种寄生种。 姜半夏当时一边给孩子处理伤口,一边骂铄金教不是人。 …… 叶池站在飞舟旁,看着姜半夏疯狂地往船里塞各种零嘴,大有把忘归谷所有家当都给塞进去的意思。 “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吃饭,把自己吃的白白胖胖的。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就报我姜半夏的名字。” 姜半夏拍了拍自己面前那个女孩的脑袋。 “虽然报了,可能也没什么用……但是在气势上,咱们可不能输!” 小女孩手里攥着姜半夏塞给她的酸杏干,冲姜半夏笑了一下。 叶池把自己的包袱甩到船里,回头看了姜半夏一眼。 姜半夏看向叶池,冲他挥了挥手。 那只闯祸的狡猾兔子从她脚边蹿过去,看这架势似乎是又要去揍叶池一顿,被姜半夏一把捞起来夹在腋下。 “下次再来玩啊,带上你家师尊一起。” 叶池条件反射地想纠正姜半夏的错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争这个没意义,越争她越来劲。 萧霁寒坐在舱内,叶池在他对面坐下,把姜半夏刚塞的蜜饯搁在桌上,往萧霁寒那推了推。 “姜谷主给的,说是忘归谷特产,吃了能清心明目。” 叶池说完,解开袋子掏了一颗莲子饯,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瞬间扭曲。 一股苦味直窜天灵盖。 什么清心明目,这分明是提神醒脑! 叶池惨叫一声:“师尊——你还是别吃了,我不想你吃那么多苦!” 萧霁寒:“……” 飞舟在虫谷上空缓缓下降,舷窗外飘着瘴气。 赵羣站在山门口,大步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没缺胳膊少腿,行,所有人都在议事堂等着,铄金教那边的线索得马上整理出来。” 萧霁寒点头,转头看了叶池一眼。 叶池冲他乖巧地点了点头,萧霁寒收回目光,和赵羣并肩往议事堂方向去了。 叶池拎着包袱往回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兄弟!” 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师弟……师尊有赵羣,他有谢星摇。 谢星摇一把搂住叶池的脖子,力道大得差点把他勒得背过气去。 玄铁扇摇得飞快,带起的风把叶池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你这回出去够久的,我还以为你太菜了,被铄金教抓去当药人了。” “你在这儿蹲我多久了?”叶池推开他,揉了揉脖子。 “没多久,也就差不多……一刻钟吧。主要是施乐昨天就知道你俩要回来了,急得不行,我让她先去膳堂占座了,咱们现在过去,正好赶上开饭。” 叶池顺路把包袱扔回弟子房,跟着谢星摇往膳堂走。 一路上谢星摇的嘴就没停过,说什么他谢星摇现在成了雁长老新晋重点关注对象,还有器修堂那只爱偷吃铜屑的猫又胖了,然后甚至讲起他们弟子房旁的一窝蚂蚁搬家了。 叶池听着听着,越发觉得诡异。 谢星摇今天的话多得可疑。 “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叶池打断他,一脸警惕。 “说啥呢兄弟,我能有什么事瞒你……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了呗,靠,你这是什么眼神……” 谢星摇拿扇子敲了一下自己脑门。 “行吧行吧,憋死我了,是司青君的事。” “沈师兄?他怎么了?” “他今早发了通告,昭告全宗说他要退婚,你是没看见,那措辞……特正式!!” “什么‘道侣之约贵在两心相契,萧师叔待我照拂有加,只是缘分未到’。我来找你的时候,一路走来都听到好多人都在说这事情,现在大概全宗门都知道了。” 谢星摇把扇子合上,往叶池肩上拍了拍。 “你说沈师兄怎么想的,早不退晚不退,而且他和咱师尊……貌似也没有发生什么矛盾吧。” 叶池没接话。 他往前看了一眼,远处的萧霁寒和赵羣正往外走,应该是要去议事堂。 师尊大概还不知这件事。 “池子,你这个表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不知道。”叶池说。 他是真不知道。 师兄是他暗恋了三年的人,如今沈濯清恢复单身,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却是通告上的那句话。 道侣之约贵在两心相契。 “池子,你喜欢他这么久,现在他退婚了,你是不是应该去表示一下?” “表示?表示什么?” “表示关心啊!人家刚退了婚,心情肯定不好,你去送个温暖,顺便……” 谢星摇拿扇子比划了一下。 “你懂的。” 叶池觉得谢星摇脑子大概是小时候发烧烧傻了。 这时候去送温暖,拿什么身份去送。 情敌吗。 且不论宗门那些有的没的的传闻,他和师尊在渡口……会不会师兄是知道这件事误会了他,才决定退婚? “先去膳堂吧。”叶池说。 施乐在膳堂占了位置,桌上摆着菜,但她本人不在桌边。 叶池找了半天,发现她正和两个别的泽的小师妹挤在隔壁桌,三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密谋些什么。 叶池走到施乐身后。 “真的假的?司青君主动退的?”一个小师妹捂着嘴。 “通告上写得明明白白,还能有假?”另一个小师妹压低声音。 “为什么退啊?萧长老对他不好吗?” “你懂啥呀,好和喜欢是两回事!你看通告上写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的心啊~不在这桩婚事上~~~” 施乐听得正起劲,余光瞥见叶池站在旁边,吓了一跳,噌地站起来。 “叶池!你回来了!这事情我也是刚才知道的,不是我八卦,是她们拉着我说的哈……” 两个小师妹看见叶池来了,连忙收起脸上八卦的笑容,飞快溜回了自己那桌。 我的小雪花师尊 谢星摇慢悠悠晃过来,把扇子往桌上一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