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鲜区人很多,暖黄色的灯打下来,空气里混着熟食和面包的香味。 许昼推着购物车,林染跟在旁边,随手往里面丢了盒豆腐和金针菇。 他原本想趁这个时候把周五聚餐的事说了,结果刚走到冷藏柜前,许昼却先开了口。 "对了,周五公园见学结束之后,我可能会提前走。" 林染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嗯?" "到时候你就不用等我了。" 许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比平时轻快一点,甚至连眼睛都亮了几分,像是在期待什么事情。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染低下头,把肥牛放进购物车里,装作随意地笑了一下:"巧了,我刚好也想跟你说这个。" "嗯?" "我们班周五见学结束之后要去聚餐,吃火锅。" 许昼推着购物车站在他旁边,闻言先是"嗯"了一声,随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正好。" 说完还偏头看了他一眼,像平时那样补了一句:"你多吃点,别回来又喊饿。" 这句话放在平时,林染大概会立刻顺杆爬,故意拖长声音问一句"你怎么这么像我妈",或者笑嘻嘻地去勾他袖子。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听见"那正好"三个字的时候,他心口还是被刺了一下。 林染垂着眼"嗯"了一声,伸手去拿旁边冷柜里的乌冬面。 几乎是同一时刻,许昼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也伸手去拿那一袋面。 两人的指尖在包装袋粗糙的塑料边缘相撞。 "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秒,包装袋发出‘沙啦’一声脆响,在超市嘈杂的人声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在林染心头震出一片荒野。 许昼缩回手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像是在避开什么避之不及的病菌。 林染伸出去的手指僵在半空,冷柜里的冷气源源不断地扑在手背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盯着许昼那一截冷白的腕骨,心里酸涩得要命,却又固执地扯平了嘴角,没露出半点委屈。 他想:是因为刚才那个女生吧?因为有了期待的人,所以连这种习惯性的肢体接触都开始变得需要‘避嫌’了吗? 他沉默地、用力地抓起那袋面扔进车里,塑料袋撞击车底的声音沉闷得像是一声叹息。 "……哦。"林染终于开口,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他转身推着车率先往前走,没看许昼,生怕一回头就露馅了。 气呼呼和红彤彤 两人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路灯亮起来的瞬间,橘黄色的光罩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歪歪斜斜的,像是两块被剪坏了的纸片。 许昼提着购物袋走在前面,林染落后他半步,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许昼的后背上。 许昼的后背很直,肩线干净利落,深灰色棉服的领口微微翻起来一小截,露出里面白色卫衣的一角。 林染看着那一角白色,喉咙里忽然有点发酸,他刚才在超市里的那个反应太丢人了。 许昼只是正常地缩回了一下手,他就自己在脑子里演了一出四十集的悲情苦戏,搞得好像许昼碰到他的手指就跟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周五,许昼说周五要提前走,那个女生也说周五见。 林染现在已经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了,他的脑子直接跳过了所有中间步骤,一步到位算出了"许昼周五跟那个女生有约"这个结论。 虽然这个结论可能完全是错的,但人在吃醋的时候,是不讲逻辑的。 "你走那么慢干嘛?"前面的许昼回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许昼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暖色,眼睛亮亮的,嘴角松松地带着一点弧度。 林染气死了这人怎么这么好看,好看到他想冲上去把许昼的脸捧住,然后非常不讲道理地质问一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林染不敢,只能窝窝囊囊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小跑两步跟上去,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发呆。" 两人走回公寓的路不长,也就十来分钟。 以前这十来分钟对林染来说是一天里最开心的时间段之一,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偶尔肩膀碰一碰,偶尔聊几句有的没的,路灯下的影子叠在一起。 到了公寓楼下,两人像往常一样在电梯里站着。 电梯很小,两个人站进去之后中间就只剩一拳的距离。 林染能闻到许昼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干干净净的,他侧过头,偷偷看了许昼一眼。 许昼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蓝白色光映在他的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锁屏壁纸还是林染昨天晚上偷偷换的那张怼脸k照。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开了。 许昼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发现林染没跟上来,回头看他:"又发呆?" "没有,"林染快步跟上,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在想晚上吃什么。" 许昼提了提手里的购物袋:"刚买的这些还不够你吃?" "够够够,"林染赶紧点头。 许昼沉默了两秒,表情有点微妙,总觉得林染哪里不太对。 从超市开始,林染就有点奇怪,话少了,黏人的劲儿收了,连走路都不像平时那样蹭过来。 但许昼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变了,因为林染脸上的表情依然是笑着的,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不对。 只是那种笑……怎么说呢,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许昼在门口把鞋换了,进了自己家,林染提着购物袋紧跟其后,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 许昼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染把菜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往外掏,金针菇、肥牛、豆腐、泡菜、各种火锅材料一排摆开。 "你要自己做?" "要,我今天看小红书,有人弄了泡菜锅,很简单,做饭瘾上来了,"林染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你回去坐着等就行。" 许昼:"那我可就等着吃咯。" 林染站在水槽前,一边腹诽自己,一边开始洗菜。 切白菜的时候,白菜梗有点硬,他用力一按,刀锋擦过指甲盖,然后切进指腹的软肉里。 “嘶——”林染缩回手,菜刀“哐”地一声落在案板上,刀刃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菜的切口整整齐齐地露出来,白色的断面上沾了一点红。 林染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指凑到嘴边吹了吹。 "你在干嘛?"许昼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林染吓了一跳,猛地把手背藏到身后:"没、没干嘛。" 许昼已经走到他旁边了,目光在案板的白菜,又落在林染藏在身后的手上。 "手伸出来。" "啊,干嘛,凶巴巴的,你训狗啊" "我没有凶,你把手伸出来。"许昼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平静。 林染先败下阵来,磨磨蹭蹭地把手从背后抽出来,手指慢慢张开, 许昼低头看了看,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偏着头观察了一下那道伤口,然后拉着林染的手腕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地冲下来,打在那道伤口上,林染的手指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别动。”许昼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水声盖过去。 简单处理完伤口,许昼把人赶出厨房。 林染坐在客厅沙发上,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抱着靠枕,盯着厨房那边的灯光发呆。 厨房里传来许昼做饭的声音,水龙头的哗哗声,菜刀碰砧板的笃笃声,锅铲翻炒的刺啦声。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家常得不得了。 "起来吃饭。" 许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染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整个人都蜷进了沙发角落里,靠枕被他抱得变了形,脸上还印了一道靠枕拉链的痕迹。 他抬头看许昼。 许昼站在沙发旁边,围裙还没解下来,手上拿着锅铲,低头看着缩成一团的他,表情有些无奈。 "困了?" "没有,"林染坐起来,揉了揉脸上那道印子,"我在……冥想。" "冥想,你这小词语真是越来越多了。"许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语气里满是"你觉得我信吗"的意味。 林染假装没听出来,从沙发上弹起来,"好香,做的什么?" "寿喜锅,泡菜锅明天你做"许昼转身走回餐桌旁,"反正都是锅,食材差不多,你买的那些东西正好。" 餐桌上摆了一个小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金针菇、豆腐、肥牛卷和大葱段,酱汁的颜色是深褐色的,甜甜咸咸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客厅里。 旁边还有一碗煮好的乌冬面,上面卧了一个溏心蛋。 林染坐下来,拿起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