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愈星就着吸管吞咽,干裂的沙漠被甘露滋养,好上不少。 饭菜的香味飘满整个客厅,顾凌舟将他放在早就准备好的铺满棉花的柔软凳子上,大凌把保温的清淡菜重新加热后端出来。空了许久的胃早就咕噜咕噜发出声音,筷子一抽就夹了一口清蒸小排。 软糯,鲜嫩多汁,葱姜刺激着他的味蕾,顾凌舟嘱咐:“慢点吃。”鸡蛋羹缀着葱和肉沫,时愈星挖了一大勺中间夹着肉沫的鸡蛋,爽快拌着米饭狼吞虎咽,看都不带看三个alpha一眼。 横扫完食物,他放下碗筷,浅浅打了个嗝。低头,他默默把松紧带往下拉了一点,被勒出的肉释放出来,留下一条痕迹。 顾凌舟注意到他的动作,眼底擒着笑,“去沙发坐吗?” 时愈星颔首,习惯地伸手要他抱。被顾凌舟转移阵地后,两个人靠在沙发上,alpha揉着他的肚子帮他消食,时愈星扭头,那边才堪堪坐下吃饭。收回视线,他指了指顾凌舟,然后挥手,接着一只手做捧碗状,一只手比了个剪刀快速往嘴里送。 顾凌舟笑道:“在警局吃过了。” 吃牢饭?时愈星歪了歪头,顾凌舟没读懂他眼里的意思,也学着歪脑袋。忽地,时愈星脑袋里终于将吃食排了出去,他拂开顾凌舟的手,交叠手臂,干哑的嗓子吐出两个轻到根本听不清的字:“解释。” 看着撅嘴往后挪了点位置的人,顾凌舟的目光柔下来,摸摸他的脑袋,“你不是怕祖母的事情牵扯到我们吗?我可以一个人扛,你只要负责躲起来就行。”顾凌舟的手放下,单只膝盖着地换了姿势跪在地毯上,自下而上,温柔注视着时愈星,双手分别牵起他的两只手,郑重其事—— “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对,结婚的时候没有和你商量就一个人走了,这次我是想说明清楚的,但是表达方式错了,让你难过了,对不起,以后都不会了,我们……也永远不会离婚。”顾凌舟本来想说他们之间只有丧偶没有离婚,但想到另一人说的话,为了避免一语成谶,他换了个表达。 胸腔有股胀气翻涌,时愈星的眼眶湿了,委屈卷土重来。顾凌舟缩回一只手,摸了摸口袋,等熟悉的红丝绒盒子再度出现,oga的心脏重重一锤,这一锤如同砸中了寺庙的大钟,钟声悠远又响亮,震得影影绰绰的树林发出沙沙声响,鸟雀横飞,直至远方。 “时愈星,”顾凌舟唤他,打开那个他藏起来的盒子,戒指依旧安静躺在里面,alpha紧张地吞咽唾沫,“你愿意重新嫁给我吗?……不要拒绝我,好吗?”漆黑的瞳仁中泛着期冀的光,炙热的眼神浇得时愈星脸蛋发烫。 那些温柔的、怦然心动的流光在时愈星的脑中飞快晃过,时愈星不得不承认,星舰上的声嘶力竭是因为他在意顾凌舟,他在意顾凌舟是否想和他离婚,他在意自己在顾凌舟心中的分量……他在意,他是否真的爱他。 这份在意是因为他对这段婚姻还有期望,毕竟是他的 bz217。 一个曾经被虫族啃食一半的星球,唯一可利用的资源是水和矿产。安豹带领的小队一天内锁定目标,在柯丽亚惊恐又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扣上银色的手铐。 不可一世的顾家掌权人很快收回脸上的全部表情,好似她只是一个无辜公民,“你们这是干什么。”她穿着朴素的黑色长裙,往日的夸张饰品都摘去,乌黑的秀发挽起插了根簪子,微微凹陷的眼窝并不影响她饱满的脸蛋观感,丝毫看不出她是个七十岁的妇人。 “柯女士,我们以‘涉黑’与‘故意杀人’的罪名正式逮捕你,请你跟我们回帝星一趟。”安豹幽幽地从那几个警员身后出现,目光森冷语气严肃,面对眼前这个吞噬了二百余条生命的罪人,他恨不得当场就将人击毙,但这样未免太便宜她了。 柯丽亚见到他,瞳孔微缩,“小安,好久不见,”这个女人试图和他打感情牌,她朝左右两边扫了一眼,“这些都是你的下属吧,抓错人了,我在这里采购矿石,哪里做过什么杀人的事。” 安豹眼睛迸发出阴狠的光,上前一步攥紧了女人的手,柯丽亚拧着脖子屹立不动,那双眼睛正视对方,没有畏惧,那是撒谎成瘾的人在瞒天过海,“你们这样骚扰一个oga,是要被人看笑话的小安。” “哼,顾家祖母!”安豹喝道,“抓的就是你,左顾右盼是在传情报吧,放心,多亏你的情报,您的孙子已经在捉楚柯的路上了。”话落,柯丽亚的手臂肌肉霎时紧绷,面部细小的皱纹都在用力,“我听不懂你的话,松开,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巧了,来的还是我。”安警官开了个玩笑,嘴角牵起的弧度一下收回,朝着柯丽亚左右两边的人道,“带走。” “嘭——”顾凌舟带头一脚踹开楚柯的隐藏点,尘雾弥漫,逐渐清晰出一个人的轮廓。他们寻找了很久的楚柯正拿着一本书,轻轻摩挲着纸张粗糙的手感,粉尘挥动,那人只是平淡地又翻了一页,头也没抬。 “你就是楚柯?”顾凌舟凌厉地打量他,身材纤瘦,鬓角生出皓发,模样俊秀,和照片上给人的感觉一样,一届文弱书生。 楚柯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缓慢又绵长的语调清晰读着:“囚徒?不,是被迫的创世者。”短短一句话,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顾凌舟打量那个穿着洁白布料的人,哲学家? 阳光将楚柯的脸照成与衣服一个颜色,温柔的眉眼蓦然变换,眼底的不甘转瞬即逝,顾凌舟差点以为是错觉。他站起来,那本书哐啷一下跌在地上,几位警员举枪警觉后退,顾凌舟却将身边最近的枪头压下,注视这位混乱几代人和几百个家庭的哲学家。 楚柯的脸蛋和照片上的别无二样,嘴唇苍白,目光柔和,倒不像孙管家口中那般嗜血,也看不出这等白衣沾染了多少人的血液和姓名。 他站在光下,宛如折翼天使,实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魔鬼。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顾凌舟盯着他,视线下移,发现了些许不对劲儿。 楚柯没有询问去哪,像是他早就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一样,微微点头。顾凌舟抽出别在腰侧的镣铐,正要去捉他的手时,寒光乍现,那看起来文弱的中年人竟猛地持刀冲了过来。如此近的距离,顾上将的睫毛抖动,将身一侧,锐利的银堪堪擦过他的脸颊,血珠滋啦喷溅,顺着他的面部轮廓迅速滑下,染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