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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师！”　　“哎呀，不用在意嘛，我就是想让你听得清楚一点。”　　孙烽笑了笑，退开半步，语气随意，“应该是我粉丝，不知道谁透露了消息。没事儿。”　　木溪没有接话。　　他将帽檐又压低了几分，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　　小唐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侧身插到两人中间，领着木溪快步试图穿过人群的边缘。　　但粉丝们的眼睛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尖，方才孙烽那副亲密的姿态，已经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木溪！是木溪！！”　　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立刻将原本还在看戏的路人也吸引了过来。毕竟网上轰轰烈烈的消息，他们也是刷到了的。　　现实中真实看一眼，自然是吃瓜群众们的愿望。　　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水，瞬间炸开。　　原本围着孙烽的一部分粉丝，以及周围一些看热闹的路人，纷纷调转方向，举着手机朝木溪涌了过来。　　通道被堵得水泄不通，前进的速度被拖慢到几乎停滞。　　孙烽倒是很享受这种被簇拥的感觉，一边熟练地对着各路镜头摆出营业姿态，一边还不忘穿过人群，试图重新黏回木溪身边。　　有粉丝举着相机大声问道：“烽哥！你和新人很熟吗？”　　孙烽没有否认，只是笑着朝那个方向比了个手势，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引人遐想。　　“哥哥，居然来我大陕省了，啊啊啊！”　　“烽哥，看这边！”人群中偶有站姐的声音在大声的提要求。　　木溪加快了脚步，但前方的人群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他不能推搡，不能提速，只能耐着性子在人缝中穿行。　　“麻烦各位让一让，我们现在有工作要赶。”他的声音温和而克制，但落在嘈杂的机场大厅里，几乎没有激起任何回应。　　小唐被挤得满头是汗，嗓子都快喊哑了，却依然难以开出一条顺畅的路。　　木溪皱着眉，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前方那个正对着镜头微笑比心的背影上。　　他心里大致有了数，这出“偶遇”，恐怕不是巧合。　　孙烽想要的热度，想要的话题，甚至想要捆绑炒作的意图，都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　　而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最终还是缓缓抬手，在无人在意的时刻，身上一股浅淡的香味弥漫了出来，而围在他身边的人不知道闻到了什么，突然脑子也变得清晰而理智了起来。　　木溪终于从人群的层层围叠之中脱身而出。　　在小唐的护送下，好不容易上了安排的车，并且迅速扬长而去。　　君臣知己分　　场记板清脆地合拢，发出一声利落的响动。　　夜色已深，园中寂静，只余风声穿过竹林的簌簌低吟。　　山石小径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月光映在雪面上，泛着清冷的银白色光泽。　　竹林深处，一座半敞的亭阁内亮着暖黄的烛光，漏尽更阑。　　低矮的小案上，棋盘横陈，黑白两色棋子交错分布，局势尚未明朗。　　案角搁着一方博山炉，炉中焚着上好的沉水香，细烟袅袅升腾，在烛光与月色交织的光晕中缓缓弥散，将亭中两人的面容笼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两人相对而坐，年纪相仿，气度却截然不同。　　周检身着玄色锦袍，头戴玉冠，腰束金带，坐姿端正而不失松弛，指尖拈着一枚黑子，在指腹间缓缓转动，目光落在棋盘上，语气却带着几分悠远的感叹：　　“礼君曾在松山学院名冠八华，玄圃积玉，日之盛况，实在让人聿怀，永矢弗谖呐。”　　话音落下，他将指间那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玉石碰撞声。　　坐在他对面的人身披一件鸦青色大氅，内衬素色深衣，发髻以一枚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边，衬得那张面容愈发清隽而沉静。　　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在棋盘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拈起一枚白子，指尖修长而稳定。　　落子之声同样清脆，像是应答，又像是叩问。　　他抬起眼，目光与对面的周检在空中交汇。　　“我当并非殿下唯一选择，殿下又何苦强求？”　　话音一落，周检兀自一笑，又不紧不慢的添了一句。　　“张素蛰枉道人事，常苁与之断羽绝鳞，曹符暴虎冯河，却木石鹿豕。礼君，外头的名声，也是为君之道。”　　那双眼睛里没有锋芒毕露的锐气，却沉着一片幽深的、经过精密计算后的笃定。　　那是他亲手选择的天下，是他权衡过所有利弊之后，决定押上一切的那一抹朱红。　　这天下共主，为君之道，倒是学的好。　　而周检望进那双眼睛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是他穷尽半生所求的、一场遥如长庚星辉般璀璨的梦境。　　他求来了这个人，也求来了这场梦的开端。　　长庚一梦，几番轮回。　　薄雪无声地落在亭外的墨竹叶上，堆积成细碎的白色绒边。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博山炉中的香烟继续升腾，在烛火与月华之间缠绕、消散，模糊了彼此眼底深处那些尚未说出口的野心与筹谋。　　只留下这一刻，君臣初遇，棋局未终，风雪满园。　　导演没有立刻喊停。监视器后的目光停留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任由这个无声的镜头多延续了几秒。　　雪花落在墨竹叶上，博山炉的香烟在烛光中盘旋上升，两位演员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动，仿佛真的沉浸在那场跨越虚构与现实的棋局之中。　　终于，他满意地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片场凝滞的空气：　　“咔——这条过了。”　　周围原本屏息凝神的工作人员，像是被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一瞬间全都活了过来。　　场务开始收拾轨道上的器械，灯光师关闭了几盏多余的面光，录音组放下高高举过头顶的收音杆，搓着手哈着热气。　　小唐第一个冲到木溪面前，将一件厚厚的及膝羽绒服抖开，利落地裹在他身上。　　戏服虽然考究，内里也确实能塞进保暖衣物，但为了保持直裾垂坠挺拔的线条，上身不能穿得太臃肿。　　这种衣服全靠穿着者的身形去撑，背脊一弓，肩膀一缩，整条衣线就会垮掉，显得拖沓而狼狈。　　方才站在雪中尚不觉得，此刻停下来，寒意才顺着衣料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羽绒服将他包裹住，那股清瘦挺拔的仙人姿态便隐没在了厚实的面料之下，　　看起来与片场任何一个裹着大衣的工作人员别无二致。　　但方才那场戏留下的余韵，并未随着导演的“咔”而消散。　　围在监视器旁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着，语气里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不只是为了那张在镜头里近乎无懈可击的面孔，更是为了方才那场无声的对弈中，两人之间流动的那种紧绷而默契的气场。　　一个演员的气质，是很容易吸引别人沉浸的观看下去的。　　饰演周检的演员夏临也披上了大衣，走到监视器前回看刚才的片段，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神色间的认可已经足够明显。　　他是正儿八经的学院派出身，在这部剧里同样是男二号，与木溪饰演的崔时卿有着大量的对手戏。　　而这部剧真正的男主角，那位被崔时卿最终选定辅佐的第二任皇帝周霁，也是周检的叔叔，此刻正在a组拍摄其他场次的戏份。　　剧组分ab两组并行拍摄，效率极高。　　女一号和女二号的戏份也主要集中在a组，与第二任皇帝的后宫线交织推进。　　陈导在b组看完了木溪的第一场戏，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回放画面里那个在雪中对弈的青年，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对身边的副导演交代了几句，便放心地将b组的镜头交给了副导掌镜，自己背着手，朝a组的方向走去。　　b组这边进展顺利得近乎流畅，一条接一条地过，副导演甚至有余裕多拍了几条不同角度的备用素材。　　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a组的气氛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凝滞而沉闷。　　陈导从b组那边走过来时，远远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片场中央，饰演男主周霁青年时期的演员李潘正面部僵硬地站在原地，表情明显不在状态，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情绪。　　而曾宜人则直接坐到了旁边的一把折叠椅上，双臂交抱在胸前，脸色颇为不爽，丝毫没有刚刚拍完一场戏的样子。　　周围的工作人员各自低头忙着手中的活计，却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像是怕惊动什么。　　陈导皱起眉头，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沉声问自己一直留在a组盯场的助理：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