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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一推，尸体就落进了云里，像是将云层撞破一样。　　他喃喃着：“姆妈，不让他挨着你，太脏了。对不起啊……我这么脏的人，还是想挨着你睡。”　　他又爬回土堆旁，重新闭上了眼。　　镜头定格在那张安详的脸上，风声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掌声才断断续续响起来。　　木溪像是被惊到了，往土堆边又缩了缩。　　直到小唐把鲜花和红包塞进他怀里，他才缓缓睁眼。　　额上的血浆顺着鼻梁流进眼窝，视野蒙着一层红。　　“恭喜啊小溪，杀青快乐！”　　“恭喜！”工作人员的声音才把他飘远的神思拉回来。　　他想笑，嘴角却动不了。　　直到甘晏揽住他的肩，他才慢慢转过头，眼睛弯了弯。　　“先别笑，木老师，这笑太犯规了，我可受不了。”甘晏捂着心口打趣。　　木溪沉了许久的气息，终于缓了过来。　　连导演和编剧都围过来道喜，红包塞了一手。旁边工作人员窃窃私语。　　“我靠，这演技也太绝了。”　　“长得帅就算了，这么能沉进去，以后还得了。”　　“我是真要粉了。”　　他由着旁人把红包往他手里塞，指尖凉得像浸过山涧的溪水，连鲜花蹭过手腕时那点软绒毛的痒意，都觉不出半分。　　甘晏递过来的矿泉水他没接，只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指腹蹭过颧骨的疤，倒像是摸到了当年姆妈给他擦药时，那双粗糙的手掌的温度。　　场地边的遮阳棚漏下几星碎光，落在他蜷着的裤腿上，沾着的泥点还带着点坟头草的碎叶。　　他不急着去卸妆，任那层褐红的血浆干在脸上，紧绷绷的。　　有场务过来要扶他起来，他摇了摇头，指尖抠着身下那小堆还没被风吹散的模拟坟头的土，凉意从指缝钻进来，竟比刚才晒在太阳底下还舒服些。　　风卷着远处剧组的喧闹声过来，混着旁边人夸他演技好的话，他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刚才镜头里那句“我好开心啊”，说出口时像吞了碎冰，哪有什么痛快。　　他分明还记得她走的那天，也是这样毒辣的太阳，她躺在小土堆后面，连最后摸他脸的力气都没有。　　他……　　甘晏蹲下来给他拆领口的戏服别针，他忽然轻声问：“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冷了？”　　话音刚落，夕阳正好落尽，最后一点暖意从他身上抽走。　　他往土堆边又靠了靠，像要把自己嵌进那方小小的、模拟出来的泥土里，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他念了半辈子的人，近一点，再近　　木溪没接话，只攥着怀里被风刮得哗啦响的红包，指尖蹭过红包上烫金的“贺”字。　　工作人员散去得慢，有人蹲下来拍他肩，他才侧过脸，露出半张还沾着血浆的脸。　　血浆干在颧骨上，结成薄薄的痂，像长青那道从眉骨到颧骨的疤。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红痕是化妆的赭石，可刚才抠泥时的力道太实，指节还泛着真实的白。　　甘晏递过来矿泉水，他接了，却没拧开。瓶身的水珠滚到腕上，凉得他一颤，忽然想起长青跪在坟前时，掌心的血珠渗进土里的温度。　　“要不去车上歇会儿？”甘晏的声音放得轻，像怕惊碎什么。　　他太明白此时的木溪到底陷入了何种的境况？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太过于共情某个角色，会吃亏的。　　木溪摇头，目光又落回那片堆着乱草的坟头。　　道具组的绿布刚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泥，和他刚才跪过的、沾着假血的手印。　　他忽然想起长青说“我好开心啊”时，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哪里是开心，是攒了太久的力气终于泄了，连哭都哭不出声。　　“小溪？”甘晏又唤他，甘晏想要出声干扰。　　他应了一声，才慢慢起身。　　腿麻得厉害，踉跄着碰倒了脚边的空矿泉水瓶，塑料瓶滚到坟边，撞在“土堆”上，发出闷响。　　他盯着那道浅痕，忽然觉得长青还在。　　最后，比起其他动作先来的，是头脑的一阵眩晕。　　他我听到耳边嗡嗡一阵，各种各样的声音，很杂乱……　　官宣综艺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木溪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雪白的天花板和白炽灯上。　　小唐守在床边，见木溪睁眼，立刻凑上前，语气里透着惊喜：“小溪！”　　邝之薇刚听完医生交代，闻声猛地回头。看清木溪醒了，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醒了。”邝之薇轻声开口。　　木溪撑着床沿坐起身，平静地说：“我没事，薇姐。”　　邝之薇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头看向医生。医生清了清嗓子，叮嘱道：　　“检查过了，没什么大毛病。但年轻人别仗着身体好就熬夜，平时多吃点东西，你看你瘦的。”　　木溪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就被邝之薇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没事就好。”邝之薇语气干练地安排，“我让小唐继续跟着你，你在医院多休息会儿。反正也杀青了，这是陈导新给的剧本，你正好看看。这两天别上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她顿了顿，又补充：“对了，你拍戏这一个多月，宝贝那边快播到最后一期了。到时候我提醒你，记得转发。”　　“好，姐。”木溪点头应下。　　邝之薇交代完便匆匆离开。小唐立刻上前，将保温杯里的汤倒进碗里，推到木溪面前。　　“前两天熬的汤都浪费了，今天醒了，赶紧把这两碗喝了。熬了一晚上，很有营养的。”　　小唐一边摆碗，一边絮叨，“你就是太瘦了，剧组强度那么高，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木溪低头看着碗里的汤，轻声问：“之前委托哥捐赠的东西，都捐了吗？”　　小唐划开手机屏幕，递过去看了一眼，语气笃定：“放心吧，你唐哥办事还能出错？那个基金会稳妥得很。是圈里一个大火，而且根基的歌手办的，流程全透明。　　不过小溪，一大半片酬都捐了，你自己怎么办？”　　木溪随意地摇了摇头：“没关系。”　　“不打算在京市买房？”　　木溪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说：“倒也不是想就能想的。一是没户口，二是暂时还赚不到那么多钱。况且公司有宿舍，睡得也挺好。”　　“行，你自己心里有成算就好。”小唐没再多劝，只是默默把碗又往木溪手边推了推。　　两天后，木溪办理了出院手续。　　《宝贝成长计划》官方微博准时在晚上八点发布最后一期预告，配图是几个模糊的剪影，其中最右边那个剪影格外引人注目。　　"最后一期飞行嘉宾阵容公开！猜猜看都是谁？"配文写道。　　评论区瞬间炸锅。　　"这剪影轮廓……我只用00001秒就认出来了！是木溪对吧对吧对吧！"　　"不是……就我觉得这新人资源是不是太逆天了一点？先出道就演戏，然后又是参加综艺的，不会真是太子爷空降吧？"　　"太子爷就太子爷呗，只要拍戏还行，长得好看，不侮辱观众的眼睛不就行了。"　　"呵呵呵，零个人相信木溪进圈只想好好拍戏，这些208万不都是来圈钱的？"　　"楼上的戾气是不是太大了点？人家拍戏也没拖后腿啊。"　　"垃圾天玄，马上倒闭！"　　"不是，你们鸭脖粉能不能不要在别人的评论区下面叠楼啊？很败坏路人好感的好吧。真的跟被粘上了一样。"　　"又没骂你，你叫什么叫又共情资本家了是吧？"　　"我宣布，这期节目我必看！就冲着这个剪影！"　　"导演组是懂营销的，这波悬念拉满了，但零个人在猜。"　　"木溪：我人还没到，热度先到了。"　　"不管黑红，反正这波热度导演组赚麻了。"　　张磊坐在办公室里，满意地看着官号下面的讨论度节节攀升。　　他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上扬。　　"这收官一战，收视率至少是稳的。"他自言自语道，"别管是骂还是夸，反正不亏就是了，还省了营销花钱。"　　助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导演，要不要控评？"　　"不用。"张磊摆摆手。"让他们吵，吵得越凶，收视率越高。这自带腥风血雨的体质，对我们节目组来说，反而更好。"　　木溪的手机屏幕亮起，官号微博刚发出去的下一秒，他已经熟练地复制转发："期待与大家在《宝贝成长计划》最后一期见面！"　　没过几分钟，原本在节目组评论区吵架的人们，又把炮火挪到了他的评论区。　　"木溪你终于出现了！"　　"转发得这么快，果然是早有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