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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多了一丝柔软。　　她是起了爱才之心，才会说这些本不必说的话。　　木溪慢慢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垂下眼睫，片刻后，重新抬起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王楠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翻了翻自己的课程记录，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我原本以为至少需要半年才能让你出师。没想到两个月就能到这种程度。接下来，我能教你的已经不多了。　　表演这门手艺，再好的纸上功夫，也不如亲身去片场摔打一番。”　　她抬眼看他，“你经纪人给你报的那两门课，进度怎么样？”　　“乐理课进度还不错。”木溪如实回答，“我以前在大学时和室友学过一些基础知识，加上本身会弹一点乐器，所以学起来不算吃力。”　　“形体课呢？”　　“老师说我的形体基础已经比较好了，建议我如果想进一步提升身体的柔韧性，可以考虑去学一些舞蹈。”　　“那你怎么想？”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王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转身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白皮封面的本子，递到木溪手中。　　“看看吧。我一个导演系的师弟最近在拍一部小成本的片子，里面有一个角色，我觉得挺适合你。我可以推荐你去试镜，但能不能拿下，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木溪接过剧本，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云端》。　　他翻开扉页，快速扫了几行，又合上，握在手中。　　“谢谢老师。”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王楠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上次送过来的那个茶，再给我拿两罐。”　　木溪这次是真真切切地弯起了眉眼，笑意一直漫到眼底：“好。”　　其实茶叶是普通市面上能买到的茶叶，只是被从中掺杂了微弱的神力，提升茶叶品质的同时，有一定其他的功效。　　走出培训室，木溪没有耽搁，一边往电梯方向走，一边拨通了邝之薇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薇姐，王老师给我推荐了一个剧组。”　　邝之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和好奇：　　“王老师亲自推荐的？哪个导演的戏？”　　木溪低头又看了一眼剧本封面上的名字：“钟从山导演的，《云端》。”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邝之薇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个调：“哦，钟导啊……等等……钟从山？你确定是钟从山？”　　“嗯。”　　听筒里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像是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片刻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虽然努力压低了，但仍能听出其中翻涌的惊喜与急切：　　“王老师和钟导居然有交情……你小子这运气，真是……”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语气:“你课上完了？”　　“上完了。王老师说已经没什么能教我的了，让我去剧组里实战磨练。”　　“行，你原地等着，我让小唐过去接你。我先去联系一下领导，把这个消息通个气。”　　她语速飞快，说完便挂了电话。　　木溪收起手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他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的车流和行人，神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小唐的消息：「哥，我到楼下了，南门，黑色商务车。」　　木溪回了个“好”，乘电梯下楼。走出大堂时，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北方城市特有的干燥和初秋的凉意。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小唐从副驾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哥！薇姐刚跟我打电话了！钟从山导演的戏！那可是钟从山啊！他上部片子拿了金峰奖最佳导演提名，业内都说他是中生代里最会拍人物的导演之一。王老师居然能把你推到他组里去试镜，这也太……”　　“只是推荐试镜，还没定。”木溪打断了他，语气平和，“能不能过，看试镜结果。”　　“那也是机会啊！”小唐显然还沉浸在兴奋里。　　“而且王老师亲自开口推荐的，钟导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吧！”　　木溪没有再接话，只是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暮色中的城市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刚才匆匆扫过的剧本片段重新翻了一遍，开始尝试着揣摩角色。　　配合　　木溪到达试镜现场时，偌大的酒店会议厅门外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除了他戴着口罩，其余几位都是在圈内已有一定名气的小演员，虽然导演对外放话说是全国海选素人，但各家娱乐公司该推荐还是照推不误。　　大家都是竞争者，彼此之间没什么交谈欲望，各自低头看手机或剧本，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感。　　木溪领了号码牌，低头一看，九号。　　哦吼！最后一个，压台出场　　他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将剧本合上放在膝头，没有再看，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自己这几天的揣摩与准备，又无声地过了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会议厅的门一次次开合，工作人员一次次叫号。　　身边的人陆续起身，进去，又出来，表情各异。　　有人面带喜色，有人神色凝重，也有人看不出喜怒，匆匆离去。　　候试区的座位渐渐空了，最后只剩下木溪一个人。　　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块扎根在原处的石头，不急不躁。　　会议厅内，钟从山坐在评委席正中央，左手边是副导演和选角导演，右手边坐着投资人和制片人。　　男主角甘晏坐在评委席稍外侧的位置，原本只是旁观。　　又一轮表演结束，钟从山没有抬头，只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你去吧。”　　工作人员正准备上前搭戏，甘晏却主动开口了：“钟导，要不我来搭吧。”　　钟从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虽然对前面的面试者来说不太公平，但谁让他们运气不好呢。行，你来配合八号。”　　拿到八号号码牌的徐子文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好表情，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受宠若惊，走到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朝甘晏点了点头。　　“《云端》第四回第六节，雨夜。开始。”　　场记板落下的瞬间，甘宴的眼神变了。　　甘晏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压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也没办法……你以为我不想去吗？我能怎么办？我能救他吗？我除了逃跑，我还能做什么？我本来就是个懦夫！”　　徐子文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眼神很冷，像一块被雨水浸透的石头，没有温度，没有波澜。　　他看着面前声嘶力竭的甘晏，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好像刚刚说出冷漠语言的人不是他。　　“救他？”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我为什么要救他？我凭什么救他？　　他凭什么要我把自己的命置于危险之中？他是我什么人？你又是我什么人？当初是你们选择来这里的。　　你凭什么质问我？你为什么不质问你自己？为什么不恨你自己？”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平的，没有起伏，没有激动的颤音，甚至连音量都没有提高半分。　　那种冷漠是如此彻底，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他站在那里，像一堵透明的墙，他看得见对方的痛苦，也听得见对方的质问，但他选择将自己隔绝在另一侧，冷眼旁观，毫不动摇。　　钟从山静静地看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笔。　　旁边的副导演和选角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暗暗点了点头，总算来了一个能看的。　　整段表演流畅地走到了结尾。徐子文在最后一句台词落地时，眼中依然是一片冰封般的平静，没有丝毫裂痕。　　钟从山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八号，徐子文。你怎么理解你刚才演绎的这个角色？”　　徐子文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答道：　　“导演，我觉得这个角色本质上是冷漠的。他始终像一个局外人，游离在主角团的情感之外，却又不可避免地卷入他们的纠葛。　　他明明有能力救主角的爱人，却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在对方救了他之后反手逃跑。　　这种行为反映出的不仅是冷漠，更深层的是自私。”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有理有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