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彻底长开了一般,从前好像从来没有关注过这孩子长得这么出色。 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场。 成宋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办公桌的刘老师先出声了。 “哟,木溪?支教回来了?” 木溪转向她,笑了笑:“刘老师好。回来了。” “两年没见了吧?”刘老师放下手里的笔,上下打量着他,“长开了,越来越精神了。在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孩子们很可爱。” “那肯定,你成老师可没少念叨你。”刘老师笑起来,朝成宋那边抬了抬下巴,“自从你去支教,她可是少了个得力帮手,平时做表格、整理材料,都没人像你那么利索了。” 木溪只是笑,没接话,目光转向成宋。 成宋这才放下手里的资料,往后靠了靠,看着木溪,眼里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满意。 两年不见,这学生确实不一样了,褪去了最后那点学生气,眉宇间多了些风霜历练的沉稳,但眼神还是干净的,只是更静,更深,像秋天的湖水。 “好小子,”成宋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故作严肃的亲昵,“还知道回来看我。” 木溪走到她办公桌前,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下,一盒包装精致的水果,还有一个保温饭盒。 “那当然,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成老师您。” 他说着,打开保温盒的盖子,蛋饺的香气飘出来,“不是什么值钱的,校门口水果店买的。这个是我家里做的蛋饺,您中午加个餐。” 成宋看着那盒还温热的蛋饺,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动作很郑重,像接过什么贵重的礼物。 她知道学校的规矩,教师不能收受学生或家长的赠礼,这是红线。 但眼前这份“礼”不一样。是学生从家里带来的,是心意,不是贿赂。她接得不心虚。 “正好,”她把蛋饺小心地放在桌角,抬头看木溪,“过会儿我要去给新生开个班会,你跟我一起去。让那群小崽子看看他们优秀的学长,激励激励他们。” 木溪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成宋站起来,拿起教案和保温盒,“走了。” 木溪只好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教学楼长长的走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斜斜的光斑。远处操场上传来学生打球的喧闹声,青春,鲜活。 成宋走在前头,步子不快。木溪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沉默地走着。 走了大概两三分钟,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老师,我支教期结束了。” “嗯,”成宋没回头,“之后有什么打算?考编?还是继续读书?” “当地没有编制名额,”木溪说,“学校要和镇上合并了。我……不打算考编了。” 成宋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微,但木溪感觉到了。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只是步子慢了些。 “那你想做什么?” 木溪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有些……机缘。可能会去演戏。” 介绍 “演戏”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成宋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她转过身,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木溪,眼神里有诧异,有不赞同,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掩饰的失望。 “好端端的,怎么想进那种圈子?” 她的语气有些急,话一出口,自己也意识到态度不对,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隐约传来上课铃声,叮叮咚咚的,清脆,但遥远。 成宋看着木溪。这个她教了四年,看着他从青涩少年长成稳重青年的学生,此刻站在她面前,眼神平静,但坚定。 她想起他当班长时的认真负责,想起他帮同学补课时的耐心,想起他交上来的每一份工整漂亮的文章。他是她带过的最省心、也最让她骄傲的学生之一。 可现在,这个一向乖巧懂事的学生,突然说要去做一件在她看来“不务正业”的事。 她心里那点失望慢慢淡了下去,变成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担心,不解,但也有一丝隐约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你……”她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认真的?” 木溪看着她,点了点头。 成宋没说话,只是又仔细打量了他一遍。 目光从他沉静的眉眼,扫过他挺拔的鼻梁,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不得不承认,这张脸,这身气质,确实……是吃那碗饭的料。 “算了,”她又叹了口气,这次带着更多的无奈和妥协,“现在就业形势不好,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方向,也好。” 她顿了顿,看着木溪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既然决定了,就好好闯。我知道你一直很优秀,不管在哪里都能做好。但我只有一句话——” “老师您说。” “不要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成宋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重,“不要做违背法律和良心的事。记住了吗?” 木溪迎着她的目光,同样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老师。” 成宋看着他沉稳的表情,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她这个学生,她了解。聪明,踏实,有主见。既然选了这条路,应该……有自己的考量吧。 “行吧,”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你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我开完班会回来,还有些事要跟你交代。” “好。” 木溪站在原地,看着她抱着教案和保温盒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两三位老师。 木溪在成宋的工位旁坐下,掏出手机,点开了常用的几个社交平台。 不出所料,两个月前那场因一张模糊截图掀起的短暂风暴,早已归于沉寂。 一直没什么人出面认领,即使再好看,也会被冲淡兴趣。 互联网的记忆短暂得像夏日午后的阵雨,来得迅猛,去得也干脆。 热搜榜上换了新面孔,论坛里盖起新的话题楼,那个曾引发几千层讨论的“绝美路人”,此刻已无人提起。 节目组始终没有就那张截图做出任何官方回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倒也在木溪的预料之中——热度需要发酵,也需要悬念。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沉默是最好的策略。 他又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成宋回来了。 她没有坐回自己的椅子,而是直接拖了把凳子,在木溪对面坐下。 放下手里的名册和那个已经空了的保温盒,她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木溪。 “上面这个,是我以前带的一个学生,叫陈叔然。毕业有七八年了,我记得他后来进了娱乐圈,具体做什么我不太清楚,但人还算靠谱。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他答应可以先聊聊。” 成宋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露出另一个联系人: “下面这个,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女儿,叫邝之薇,听说在一家经纪公司当经纪人,做了有些年头了。你也可以加一下,问问情况,了解了解行情。” 她说着,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意思是让木溪自己记下联系方式。 木溪看着屏幕上那两个陌生的头像和名字,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辅导员叫他等着,是要再嘱咐几句,或者劝他再想想。 他没想到,她是去翻了通讯录,找了人脉,想为他铺一点点路。 “老师……”他喉咙有些发紧,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 成宋收回手机,语气平静,但眼神很认真,“你那两年在我身边帮忙,做事踏实,也替我分担了不少。 我知道你这个人,不管做什么,只要决定了,就会尽力做好。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老师不拦你。” 她顿了顿,看着木溪,声音放轻了些: “但我毕竟不在那个圈子里,能帮的很有限。这些人,最多也就是给你指个方向,剩下的路,还得靠你自己一步一步走。明白吗?” 木溪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陷进掌心。 他迎着成宋的目光,很用力地点了下头。 “我明白,老师。”他说,“谢谢。” “行了,”成宋摆摆手,站起身,“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回去吧。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好。” 木溪也站起来,又看了成宋一眼,才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三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旧书页混合的、独属于校园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