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出事时,星盟没撕破脸,只说带慕祯和慕汀回首都星受审。 没多久,就出了审查结果。 星盟澄清,慕祯是冤枉的,绝无谋逆之心,集结旧部也只是想去塔卡星参与救援。 真正叛盟的,是孟晖。 慕祯是被孟晖陷害的。 孟修远的恐怖袭击人尽皆知,这个理由,民众也信服。 - 重回首都星的这天,天际阴霾浓厚,无端烘托出一种山雨欲来、暗里藏针的凶险。 虞遥换上了慕祯给他准备的正装。 很合身,但对穿惯了短衫外套的虞遥而言,好不自在。 巴索尔垂眼笑,斯文面孔自带亲和力。 “小公子,纽扣可以松一两颗,领带也不用系这么紧。” 对“公子”“少爷”这类称呼,虞遥也略感别扭。 beta作为副官,本能想照顾人,要去帮虞遥整理,手腕悬在半空,被一道蛮力扣住。 alpha野性阴戾,黑压压的瞳孔翻涌血腥,正恶狠狠警告着别的雄性,不要觊觎他的配偶。 巴索尔也自知逾矩,诚恳道歉。 虞遥扯了扯傅郢周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太凶残。 傅郢周收手,对小妻子的事事无巨细,又事必躬亲。 “哥。” 虞遥心口咯噔不定,气息也紊乱:“等下真的要让我跟你一起走?” 慕汀清眸坚韧不疑:“嗯,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瞒不住,这艘飞船里就有各党派的人。 一想到父亲也在,虞遥就更要因心率过快而猝死。 上次见父亲,他只当是长辈。 虞遥和长辈相处过,但没接触过父母。 看出他的焦虑,巴索尔主动搭话:“孟晖,当年求娶过你的母亲。” 虞遥:“!” 一句话,瞬间驱散oga的忐忑。 孟晖对温蕤有情,温蕤却情系慕祯。 当时的陛下也不好拆散有情人,就给孟晖赐了另一桩婚事。 娶了不喜的伴侣,孟晖也因此恨上了慕祯。 巴索尔:“其实你和你的母亲很像。” 孟修远的母亲不得孟晖喜爱,孟修远自是怨恨温蕤的,连带着温蕤那张脸。 鸣笛声响起,提醒飞船即将靠港。 船舱打开,虞遥俯瞰着乌泱泱的人群,小腿肚子发颤。 好多人,社恐犯了。 慕汀紧扣住虞遥的肩:“走吧,回到这儿,这场战斗才算是开始。” 队列前,慕祯站在执政官跟前。 满头白发如雪,霜寒凛冽的脸沉敛又清高。 执政官率先迎去,抬手交握,悲痛问候:“慕指挥使,这次塔卡星遇袭,你和你部下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 余光瞥向斜后方的傅骁,又道:“当然,傅指挥官也有功,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想到应对之策,及时组织撤离。” 慕汀默不作声,眼神交错间,可用四个字来概括——各怀鬼胎。 欺负他的妻子,当他死了? 虚与委蛇的官腔虞遥不甚在意。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鹤发乌瞳的慕祯身上。 与其他alpha相比,他落拓得高山仰止,肩背笔挺如松,周身透着苍劲与清正。 而如今,那份持重之下,除了希冀,还有晦暗复杂的怀念。 oga清楚,不止囊括他。 透过慕汀,能窥见慕祯的影子,透过他,也有温蕤。 虞遥缓步向慕祯,细伶如脆竹的喉结滚动,情绪被笼罩在局促与期盼中,反复横跳。 翕动的唇不是欲言又止,而是嗓子眼卡了淤泥,发音艰涩。 虞遥调动全身蛮力,憋得满面通红,青筋涨起,才泄出微弱呜鸣。 “父亲……” 慕祯唇动,半晌,也只憋出一个字:“好。” 颤声悠远而如释重负,孤寂的瞳底,划过几缕动容的暗芒。 执政官早知虞遥身份,又扭头恭维:“恭喜慕上将父子重逢。” “阔别二十年,属实不易,慕少爷能平安归来,也是联盟一大幸事,正好今日给慕指挥使准备了庆功宴。” 慕汀婉言谢绝,能洞察龃龉的清眸却外露寒光。 “我就不去了,述完职我要提审孟晖,塔卡星的事,难保没有他在后推波助澜。” 盯紧执政官时,如同一头贪婪的恶狼。 一旦凶利獠牙叼咬到了一块肉,就会撕扯掉猎物整条胳膊。 野心暴露,让执政官苦心维系的虚假和平氛围崩裂。 执政官假笑:“慕指挥使还真是勤政奉公啊,也对,好不容易坐上这个位置,可不得上心吗?” “不过……太快也不好。” 这话的意思虞遥听出来了,是嘲讽。 嘲讽慕汀筹谋多年,才坐上一个随时能被撤职的指挥使的位置。 慕汀但笑不语,与执政官擦身而过。 oga本能跟随,却在接收到父亲的示意后,顿住脚步。 他不明所以,却也听从,陪着父亲坐上了执政官的飞行器。 与他一起挤上来的,还有傅郢周。 傅郢周跟没眼力见儿的毛头小子一样,虽没太亲密,却也是贴着虞遥的肩膀的。 执政官翘起二郎腿,瞥了眼傅郢周,玩味且轻蔑的目光又落在oga身上。 随即嗤笑。 “慕上将倒是好算计,只可惜下错了注,傅家今后是傅骁当家。” 一句话,将飞行器内的三人讥讽了个遍。 傅郢周无心交锋,但欺负到他头上不要紧,欺负他的小妻子,当他是死人? “你觉得你还会有家吗?” 凶煞的眼神阴鸷,成功噎得执政官哑巴。 每次换届后,前任执政官都会遭到一轮简单的清查,但为了星盟的脸面,多是交付一笔“赎金”,来明哲保身。 可如今法治部的裴渚,似乎要站队慕家。 执政官虚眯眼,泄露两分恐慌,考量后态度软和:“慕上将,我的敌人只有那几位候选人,而你呢?” “恕我直言,慕汀要想上位,难如登天,不妨投诚,找一位愿意扶持你们家的人成为盟友。” 哪怕虞遥再不懂政治,也听出了他的疯狂暗示。 怎么也不懂,为什么星网上看着那么正派的执政官,私底下也这么…… 险恶。 果然,人不能被假面所迷惑。 慕祯空无的瞳似嘲非嘲,嘴角倒是勾起一抹笑:“盟友?” 慕家要有盟友,何至于到今日? 牺牲的部下、惨死的妻儿、逝去的荣光,慕家都得夺回来。 - 虞遥不理解,这场庆功宴的意义何在。 但或许这就是争权夺利的上流世界,任何地点都能成为战场,进行一番兵不血刃又刀光剑影的厮杀。 父亲短暂介绍了他,慕遥,慕家新找回来的小儿子。 也是温蕤的遗腹子。 晦涩的视线在虞遥和傅郢周间来回打转,虞遥忽略,穿行在衣香鬓影的名利场中,应付得乏味。 “想不到啊~” 熟悉的语调带了点纨绔感,虞遥一听就知道是谁。 裴慎予。 alpha端着酒杯,身形轻晃得潇洒,眼底的戏谑更衬得他不太着调。 “怎么,在这儿看到我很奇怪?” 揶揄的目光落在样貌卓绝的oga脸上,不禁感慨。 “你居然是慕汀的弟弟。” “一个姓慕,一个姓傅,孽缘啊,孽缘。” 刚嬉笑完,傅郢周冰刃般的眼神快要将他扎穿。 裴慎予顶住压迫,八卦得嘴碎:“不过说真的,慕家会让你进门吗?” 他这个兄弟,命苦啊。 去了趟霍岛监狱,本以为能追回oga,谁知oga是对家的儿子。 要他,早破防了。 傅郢周冷厉的眉眼凝肃:“还是先操心孕检单的事怎么交代吧。” 裴慎予语塞,忌惮得难以置信:“你不会还真想出卖我吧?” “好哇你,兄弟二十年,我要背刺我,让我被钉在家族的耻辱柱上!” 裴慎予插在情侣中间,痛心疾首地一顿数落,直言这段感情他付出的不比傅郢周少。 不多时,又惊叹一声,默默将终端给小两口看。 “我去,你哥被刺杀了!” 这话无论说给虞遥还是傅郢周听,都很恰当。 因为慕汀和傅骁是一块儿走的。 “什么?!” oga急吼吼抢过终端,查看讯息。 新闻是三分钟前爆出来的,慕汀在去述职的路上,遭到刺杀。 据查证,说是孟晖的旧部蓄意报复。 好在有惊无险。 虞遥趔趄,后背撞进alpha宽厚胸膛里,喃声道:“你早知道会这样?” 傅郢周嘶哑声:“能猜到。” 星盟这么多年的打压,还是没能让慕家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