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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斯注意到了。　　如果真的厌恶他，刚才不会是”收回”，而是“打掉”。　　这个认知让乔伊斯的心脏跳快了半拍，他垂下眼睫，用整理军服的动作掩饰住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图纸我带走了。”乔伊斯忽然说。　　时星的视线落回乔伊斯身上，眼底寒意重新凝聚。　　“你别这么看我，”乔伊斯把那张泛黄的半张图纸折好，塞进内袋，动作不急不缓，“这是另外一笔账。今天你只带了一个筹码，只能换一样东西。人和图纸，你选了人。”　　他说的是事实。　　时星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强夺。　　刚才和沈晏的机甲战加上与乔伊斯的近身搏斗，体力消耗不小。乔伊斯身后虽然撤了巡洋舰，但以阿诺顿家族在边境星区的布局，一个通讯指令就能召回来。　　硬来，不是最优解。　　“你打算拿图纸做什么？”时星问。　　“还没想好。”乔伊斯偏头看他，“但如果你想拿回来，你知道怎么找我。”　　这句话的潜台词太明显了。　　时星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简——”乔伊斯下意识开口，又硬生生截住，换了一个称呼，“陆助教。”　　时星脚步没停。　　“在联邦的时候，你放了我一次。”乔伊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那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贵重的东西。”　　算账了　　时星推开碎裂的门框，栗色的卷发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起来。　　“别会错意，”他头也没回，“放你走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当时抓你的性价比太低。”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只剩下时星一个人的脚步声。　　乔伊斯站在空旷的校长室里。　　酸雨从破碎的落地窗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肩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握过时星指尖的那只手。　　性价比太低。　　乔伊斯无声地笑了。　　他在联邦当林衍的那段日子里，研究过时星的行事风格。　　时星做任何事都讲效率，讲利益最大化，讲任务优先级。　　但真正“性价比太低”的目标，时星根本不会花时间去接触。　　他不会记住对方的伪装名字，不会在格斗中留手，更不会在对方说出“你欠我一次”这种无赖条件时，只是嗤笑一声就答应了。　　简阮，你骗谁呢。　　乔伊斯将这个结论小心翼翼地收进心底最深处，像收藏一枚偷来的勋章。　　他抬手按下通讯器：“准备撤离，d层拘禁舱的三个人，移交给联邦的接收人员。”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少爷，那三个可是——”　　“我说移交。”　　”……是。“　　通讯中断。　　乔伊斯靠在办公桌上，仰头望着全息穹顶外灰蒙蒙的天空。酸雨落在他的脸上，顺着下颌线滑下来。　　他忽然觉得西南星的酸雨，也没那么难闻了。　　——　　凌晨三点十七分　　时星站在西南星的权限是真的，人也是完好的。　　乔伊斯没有说谎。　　时星将用完的通讯印章捏碎，金属碎片从指缝间落下。　　终端震动。一条未加密的短讯弹了出来。　　发送者：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欠条生效了，陆助教。】　　时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下删除键。　　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方，停了一瞬。　　删了。　　但那半张湮灭图纸，还在乔伊斯手里。　　这场交易远没有结束。　　——　　西南新区的任务收尾比时星预想的要更快。　　三名预备役安全移交军方医疗系统，沈宴被边防治安局带走，雷蒙以污点证人身份接受保护性审讯。　　至于那所被折腾得面目全非的边防军校，自有军方来善后。　　回到这所高中的时候，正赶上午休。他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卡其色背带裤和毛衣，栗色卷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整张脸看上去乖巧无害。　　走廊的连廊上，迎面撞上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体育特长班的钟鸣，身高192，体能评级b加级以上，校级格斗赛连续两届冠军。　　他身后跟着赵岩和李牧寒，三个人都穿着训练服，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紧身面料下清晰可见。　　这三个alpha也是之前在时星当助教时出了名的刺头，一直为难时星。　　在西南星这种军事氛围浓厚的边陲行星上，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oga出现在以军事预备役培训闻名的重点高中里，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呦，陆助教回来了！”　　联盟已经一天多都不在了，没有人会给时星解围。钟鸣的嘴角挂着一抹痞笑，胳膊环在胸前。　　“听说前两天地下训练场炸了，陆助教不会是躲在角落里哭鼻子了吧？”　　赵岩和李牧寒发出配合默契的哄笑。　　“就是，一个oga跑到我们学校来当什么助教，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　　赵岩嚼着口香糖，上下打量时星的眼神毫不掩饰轻蔑。　　但他们看错了此时的时星。　　如果说前两天还需要伪装潜伏的话，今天就已经是撕破脸皮，仅仅只是回来……做一件想做的事吧。　　时星停下了脚步，低着头，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看上去被吓到了。　　希望等会他们不要哭的太惨……　　钟鸣见状气焰更盛，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撑在时星身侧的墙壁上，做出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路过？前两天沈老师出了事，雷老师进了医疗舱，地下二层炸了一半。你一个小助教，倒是毫发无伤的回来了，你是不是……”　　少年，你发现了盲点！　　时星挑眉，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样乖巧可欺，反倒带了些本性的狡黠。　　“知道我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还敢来挑衅我？”　　时星的声音很轻。　　甚至让钟鸣听完后一愣。　　他没听错吧？这个一直软弱可欺的助教，居然敢这么对他们说话。　　要不是陆助教说话声音小，管也管不住他们，他们怎么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他呢？　　没有雷蒙给他撑腰的话，自己几个人还不是随意玩弄这个助教？　　钟鸣盯着时星，忽然笑了。　　“陆助教，出去两天，胆子练出来了？”　　另一只手伸过来，想拍时星的脸，反倒被时星扣住他的手，往外一转。　　钟鸣的笑停了，手臂被牵直，肩膀也跟着下沉。他试图挺腰，膝窝却被斜肩轻轻一碰，整个人当场蹲了下去。　　不对劲，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他的视线瞬间矮了半截，能够听到头顶时星传来的声音。　　“说话就说话。”　　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却带着从前从未有的桀骜与不驯，似乎要比他们更加捅破天的张扬。　　托陆霄的福，时星对这种语气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手别乱伸，不然的话……”　　时星笑了笑，手直接往外一掰，只听见咔嚓一声，钟鸣的惨叫压过了咔嚓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是会被剁掉的哦。”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到赵妍和李慕寒两人支援过来，一人抬脚就踹，另一人从一边抓住时星的肩头。　　可时星突然松开了钟鸣，侧身让过，将两人往中间一送，这两个人瞬间就撞在了一起。　　李牧寒还没站稳，后颈便被提住。时星随手一拽，将他和赵岩一起按到了墙边。　　三秒。　　三个人蹲成一排。　　连廊另一头传来餐盘落地的声音。午休结束，回教室的学生堵在拐角，有人掏出主脑，镜头刚举起来，时星便转过头。　　“你的主脑也不想要了吗？”　　那只主脑慢慢降了下去，能够听到资料删掉的声音。　　去给我道歉　　钟鸣撑着膝盖起身，耳根通红。　　“不算！走廊施展不开，你这是偷袭！”　　时星看了眼时间。　　“训练馆。给你五分钟。”　　钟鸣愣住。　　时星已经往前走了。　　“把你的护具戴全。”　　还挺贴心，就是听着不太对味。　　训练馆很快围满了人。　　钟鸣站上格斗台，把护齿咬进嘴里。他没有再笑，护住下颌，双脚前后错开。　　刚才那一下，他连对方怎么出手都没看清。　　“用学校的规则。”钟鸣闷声说，“摔出界或者认输，才算结束。”　　“可以。”　　时星摘下终端，放在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