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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豆小说>人,咪病了,你还要吗_玖麦【完结】 > 第94页(第1页)

第94页(第1页)

那个名字被模糊处理了,但在旁边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栗遥,24岁,男。”  “是那边托人转来的一封旧信里夹带的,”孙阿姨的声音轻得像要化在空气里。  “说是……他在那边驻场的酒吧接触到了感染者,一开始只是低烧,后来发展得很快,那边的医疗条件跟不上……”  “就在清明之前,他去世了。”  “……”  孙阿姨还在温声和他说些什么,但是江眠生已经听不见后面的话了。  他耳朵里涌进一阵尖锐的鸣响,像是被电流击中时的那种嗡鸣,一声一声灌进来,把他的意识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铅字和字迹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深色的水渍。  栗遥。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那张纸从手里滑落下去,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然后江眠生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倾斜——墙面、天花板、孙阿姨模糊的轮廓,所有的东西都往同一个方向倒去。  “砰。”  他倒在地上,听见孙阿姨喊他的名字,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但那一切都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水。  江眠生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很快,那片黑暗里出现了一束光,有声音,有很淡的洋甘菊气味。  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旧卫衣,栗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晃动。  紧接着,那个人影转过来,他看见一张很模糊的脸,五官的边缘像在水里化开了。  但江眠生知道那一定是栗遥。  “江眠生——”那个人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尾音带着少年惯常的俏皮:“你怎么都瘦了呀。”  江眠生嘴唇轻轻颤动,狭长的眼尾泛起一片薄红,他垂下眸,好半天才哑声说:“是想你想的。”  “噗……”  栗遥笑了,他笑得很甜,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好像天上的星星,全都挂到江眠生梦中的黑暗去。  “江眠生,没想到你这么会说好话啊。”他歪着脑袋笑,然后转过身,开始往远处走。  江眠生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像一缕烟一样消散在尽头。  他发现自己没有了撕心裂肺呼喊对方的力气,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句——  “回家吧。”  睁开眼,天花板白得刺目,消毒水的气味重新涌入鼻腔,孙阿姨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上方,满是担忧和焦急。  江眠生看着她的脸,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向天花板,缓缓转了一下头。  一阵心慌过后,江眠生发现自己对那张脸的印象模糊了大半。  “小江……”孙阿姨的手轻轻落在他肩上。  江眠生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我梦见他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一潭没有任何波澜的死水:“可是,我好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以为自己今天能写到糖点的……  给大家磕一个吧  孤眠醒见相逢(2)  疗养院的放风时间,江眠生站在槐花树下抬起眼——  那棵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簇蜷曲的黄叶挂在细枝末梢,而花朵早在清明前就谢完了,空气里只剩下泥土被露水浸透后的湿润气息。  他想不起来距离栗遥去世过了多久,这段时间浑浑噩噩,孙阿姨每天都来和他说话,她给他讲关于栗遥的旧事——  那都是江眠生以前告诉她的,只是现在他不记得了,只能换作孙阿姨给他讲。  江眠生记不清栗遥的样子,于是只能每天看着那副画,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总会刺痛。  渐渐的,他开始适应乃至享受这种痛感,然后从心理上的痛感,到生理上。  某次他还以为自己在睡梦中,却听见孙阿姨的尖叫,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竟拿起了一旁的削笔刀,狠狠地扎入了手腕。  那一次伤地很深,手的经络坏损,江眠生几乎不能再握笔,也不能再画画了。  江眠生感觉自己好像是死了,好像又没有,放风时间他不再有力气出去看落叶,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生命的消逝。  直到……  那个喂猫的男人重新出现在了窗户的框框里,他在树另一侧,蹲在墙根处,手里照旧攥着一小袋火腿肠。  那只绿眼猫蹲在他脚边,慢吞吞地舔着地上的碎屑。  江眠生看着他的身影,眸光微微一怔,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挣扎着起身,拖着虚弱的身体走了出去。  他站在男人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好,我想问……你上次说的那个方法,是怎么做的?”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撕火腿肠:“哪次?”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声音低哑:“你说……猫会帮忙寄信的那次。那时我意识不清醒,都没告诉你具体地址。”  男人笑了一声:“因为那不是寄信,是做梦。”  江眠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心轻轻蹙了起来,“做……梦?”  “对,我说了你可以不信,当我跟你讲故事吧。”  男人站起身,微微扬起下颚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让江眠生觉得很熟悉的东西,就好像他们曾经见过。  “这个世界有一部分叫汐月潭,潭里住着人神,专门管人和动物之间的因果转换……”  “你要真想让一个人回来,就去求人神。拿着日月石在月圆之夜到月光下面叩梦,人神如果愿意,会在梦里回应你。”  江眠生微微一愣:“什么人……都可以吗?”  男人看他一眼:“可以。”他笑了笑:“你真信我啊?”  江眠生目光紧盯着他,呼吸急促起来,他哑声追问道:“日月石是什么?在哪里可以找到?”  “一种暗色的金属片,不是满世界随便能买到的东西,但在特定的地方能找到。”  江眠生说:“去哪我都愿意,付出什么都可以。”  男人低头看着那只猫吃完最后一口火腿肠,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片暗灰色的金属片,抛给江眠生。  “给你吧,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江眠生扬手接住那两片金属。  入手微凉,比想象中轻,表面磨得很光滑,在夕阳里泛着一点暗沉的光。  “叩梦的时候把日月石摔落在地上,心里想着你想见的那个人,然后等梦来。”男人拍了拍手,“不过人神愿不愿意见你,得看你的诚意。这东西就是一块敲门砖,门开不开,还是他说了算。”  “……谢谢。”  于是从那天起,江眠生开始叩梦。  他觉得这是很荒谬的事情,什么轮回,什么转换,闻所未闻,从未有过这样的说法。  可是他没办法不相信。  人在绝望的尽头总是愿意相信一些玄学,踏足自己未知的领域,企图证明一些希冀的存在。  江眠生把两枚日月石放在窗台,上面放着栗遥的画像,他双膝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在月色里合上眼,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那个名字。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日月石上,暗灰色的金属表面泛起一层很淡的银白色光晕。  江眠生跪在那里,直到膝盖发麻,直到月亮从窗户的这一边走到另一边。  第一夜,没有梦。  第二夜,没有梦。  第三夜、第四夜、第五夜……什么都没有。  江眠生梦见槐树和月光,梦见空的走廊和紧闭的门,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没有边际的雪地上,脚印往身后延伸了很远,可他前面什么都没有。  他跪得膝盖青紫,跪到那些被他画了一墙的画像在月光里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影子,人神始终没有出现。  江眠生整夜整夜地不睡。  他在窗台上放了一小束干枯的洋甘菊,是几个月前在某天傍晚从墙根下发现的,茎杆已经脆了,花芯泛着枯黄色,他找了根细铁丝把它立住,放在窗台右边的那一角。  在夜里醒来,江眠生对着月光,看那束干花看了很久。  江眠生也等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槐树从枯黄变成光秃,又从光秃变成枝头的细芽。  他明明那样诚心,为了每天的请求入梦,他强行咽下那些让他反胃的饭菜,强行让自己好好吃药,让自己的身体康复起来,更好地去跪拜祈求。  而每一次叩问请求,他都跪坐许久许久,每一次都会默念上千遍那人的名字……  可是人神,你为什么从不入梦呢?  究竟是我心不诚,还是那人不愿意回来?  十月末,孙阿姨忽然和他说,过两天他就可以出院了。  江眠生知道,不是他的哥哥姐姐放过了自己,而是他原有的公司股份早已被分刮干净,留给他的只有一座以前的豪宅,还有那些金额不少,却无法用以投资的不动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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