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陈渡!渡口的渡!” 男生自来熟地拍了拍自己胸脯,又指了指身后那帮同伴,“这些都是我小弟!我们刚下晚自习过来吃宵夜,正好碰上了。” 栗遥朝他点了下头:“谢谢你们,医药费我来出。” “小事儿,”陈渡摆了摆手,“不用花钱,你们要是真想谢我,帮我个忙就行。” “什么忙?”江眠生走过来。 陈渡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我前两天发现一只猫,打架打得浑身是血,缩在一个特别窄的缝里,我手伸不进去,它也不出来。你们帮我看看能不能把它弄出来?” 栗遥和江眠生对视了一眼。 “走吧,”栗遥说,“带路。” 陈渡说自己是附近高中的学生,嘴上说着不爱学习,但校服裤兜里还塞着半截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他领着两个人穿过几条小巷子,最后在一栋废弃居民楼的墙角停了下来。 墙角有一道很窄的缝隙,大约只有成年人的拳头宽,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仔细听,能听见极其微弱的呜咽声,像是小猫在叫,又像是受伤后的呻吟。 栗遥蹲下去,侧着头往缝隙里看,隐约能看见一团蜷缩的毛茸茸的影子。 那猫缩在最深处,浑身的毛都结成了一绺一绺的,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反光,警惕又虚弱地盯着外面。 “它不出来,”陈渡蹲在旁边,一脸郁闷地说,“我试了好几天,拿吃的引它也不动。” 江眠生沉默地观察了一会儿缝隙的结构,然后转身去旁边废料堆里翻了一截细钢筋和一块旧布。 他把布缠在钢筋一端,伸进缝隙里,动作很轻地往猫的方向探。 栗遥蹲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一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几天前他还觉得这个人可能是徐之原派来的探子,警惕得像只炸了毛的刺猬。 可此刻看着江眠生半跪在地上,指节粗粝地缠着布条,小心翼翼地往那条狭窄逼仄的缝隙里探,额角还带着刚才打架时蹭破的一点皮…… 栗遥新人遥说旧梦(6) “站稳了?” 江眠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栗遥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踝正以一个不太对的角度歪着,那一绊虽然没有完全摔倒,但落地的时候脚腕扭了下,现在正隐隐传来一阵刺痛。 “……嗯。”他逞强地应了一声,结果右脚刚沾地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眠生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侧过头:“上来。” 栗遥瞪大了眼睛:“你干什么?” “背你上去。你脚崴了。” “我自己能走——” “三楼的楼梯,你打算蹦上去?” 栗遥张了张嘴,那句“我可以扶着墙”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江眠生用一种不容反驳的平静语气说: “上来,别磨蹭。” 栗遥盯着他宽阔的后背看了三秒,咬了咬牙,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膀。 江眠生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往上掂了掂。 栗遥趴在他的背上,能感觉到男人的肩背很宽,肌肉隔着衣料绷出紧实的弧度,体温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比他想象中要烫一些。 栗遥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呼吸间全是江眠生身上清冽的洗衣液味道和一点淡淡的烟草气息。 “……你抽烟了?”他闷声问。 “没有,”江眠生说,“那帮人身上有烟味,蹭上的。” 栗遥没说话,把脸往他肩膀那边转了一点,却又闻到了一种更淡的、属于江眠生自己的气息。 到了三楼,江眠生在他家门口把他放下来。 栗遥单脚站着,手撑着门框,低头的时候目光恰好落在江眠生的右手上——那条在酒吧打架时蹭破的伤口还在,但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虎口附近几道新鲜的抓痕,皮肉翻起,边缘沁着细细的血珠。 “你手怎么回事?”栗遥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江眠生下意识想缩回去,被栗遥一把攥住了。 “救猫的时候蹭的,没事。” “这叫没事?” 栗遥的眉心拧得很紧,那几道伤口比刚才在巷子里看起来更深,血迹已经干了,但没有清理过的痕迹,“你一直没处理?” 江眠生没说话。 栗遥拧开门锁,侧身朝屋里扬了扬下巴:“进来。” 江眠生站在门口没动。 “进来呀,害怕我吃了你不成?” 栗遥又说了一遍,语气凶巴巴的,但因为脚疼所以声音软了几分,听起来倒像在虚张声势。 江眠生看着他眼底那层因为喝酒而浮起的薄红,又看了看他那只悬空的右脚,沉默了两秒,低头换了鞋,跟着走了进去。 栗遥的屋子比江眠生想象中要整齐一些。 客厅不大,但东西归置得很规整,沙发旁边搁着一把吉他,茶几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剧本,页脚被折了一个小小的角。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倒是和江眠生想象中那种小明星的出租屋不太一样。 栗遥单脚跳到沙发上坐下,指了指电视柜下面的抽屉:“药箱在里面,你自己拿,我去倒水。” “你坐着,”江眠生说,“脚别乱动。” 他蹲下身拉开抽屉,果然看见一个白色的小药箱。 江眠生把药箱拎出来放到茶几上,正要拧开碘伏的盖子,栗遥已经撑着沙发靠背挪了过来,伸出手:“我来。” 江眠生看了他一眼:“你脚不疼了?” “手又没伤。” 栗遥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把碘伏拿过来,蘸了棉签,然后拍了拍自己前面的位置。 江眠生沉默了一瞬,还是坐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