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周遭人反应过来,他打横抱起江遥遥,往校医室的方向疾步走去。 手臂抖得厉害,怀里的人跟没有骨头一样瘫软在他怀里,一张小脸惨白惨白,嘴唇干裂,滚烫的呼吸打在他的臂弯处,叫江眠生的心都颤抖了起来。 他忍不住地深呼吸,深呼吸…… 垂眸望向昏迷在怀里的人,江眠生咬牙闭眼,再睁眼,眼眶就红了。 走到一半,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窸窣的轻响。 江眠生的脚步骤然停下,循声看去—— 下一秒,在江遥遥蓬松的栗发中,一对毛茸茸的粉色耳朵“啵”地一下,露出了尖角。 江眠生的呼吸骤然一滞。 还未等他做出动作,怀里昏沉的人忽然无意识往他胸口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虚弱又疲惫的呓语: “唔……主人……”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 !! 再酸一章进入大学,甜度猛猛加速! 分离焦虑 “夫人还有十分钟就到……” 管家喘着气跑上楼,凑近半掩的房门,下意识抬眼往里看。 一个宽阔的背影侧身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冷冽低沉的男声传出: “先别进来。” 管家愣了几秒,继而点头应声。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床边的男人才垂下黑沉的眸子,小心地将罩在江遥遥头顶的校服掀开一角。 入目是一对泛着潮红的绒软耳肉,软趴趴地内折耷拉在潮湿的鬓角,随着少年的喘息微微颤栗。 江眠生眼皮轻轻一跳,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江遥遥的耳朵…… 心境却和之前全然不同。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掀开衣物,耳朵刚暴露在空气中,床上的人就猛地蜷缩起来,喉间生涩地溢出一声呜咽。 江眠生眉心一蹙,刚伸出手抚上他的肩头,床上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洇着殷红的血丝,完全没有聚焦。 下一瞬,少年瞳仁惊恐睁大,猛地张嘴,猝不及防,一口咬在了江眠生的手臂上! “嘶——” 犬齿刺入皮肉的钝痛在神经末梢炸开,疼痛瞬间如同电流般蔓延至全身。 这一口咬的极其狠厉,江眠生吃痛闭上眼,手臂青筋瞬间绷起,咬牙咽下后半句的闷哼,强忍着没有抽回。 血瞬间渗了出来,沿着苍白的皮肤洇开一片暗红,顺着小臂滴落在床上。 “江遥遥……” 江眠生的声音疼到沙哑发涩,沉肩泄力,他轻喘压下喉间的闷哼,抬起另一只手,轻颤着贴上少年滚烫的脸颊。 触到的温度让他的指尖一颤,心下立刻泛起千骇的酥麻。 “……遥遥。” 他哑声叫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人的脸颊,试图让他松口: “小猫,清醒一点。”声音极力克制,却依旧颤抖。 唇齿间漫开浓重铁锈般的腥味,江遥遥浑身一僵,压抑许久的哽咽顺着齿缝泄出,他猛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望向面前的男人。 江眠生黑眸深邃,在暗色的房间里却泛着一点清浅微光,沉静的目光落在他失魂落魄的脸上,莫名给人一种安抚的意味。 遥遥怔怔地看了他几秒,力道骤然卸去,茫然地松开了口。 “我……”他喉头发紧,只挤出堪堪一个字,神志还悬在清醒与混沌之间,话没能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 江眠生闻声抬眼,撞见秦倪站在门口的刹那,二人皆是微微一怔。 秦倪很快镇静下来,从包里拿出一颗小猫丸,走过去蹲下身,托着遥遥的下巴喂了进去。 江眠生的目光只晃动一瞬,便自始至终没离开怀里的人。 他看见江遥遥喉结滚动咽下药丸,整个人就瘫软下来,尾巴垂落,头歪歪扭扭地贴在了自己的大腿外侧。 江眠生心口一阵酥麻疼痛,他伸手轻轻将人拢紧,让遥遥安稳枕在自己大腿上。 直到江遥遥的眉心舒展些,房间里的二人同时松了口气。 江眠生抬起头,便听秦倪的声音先他一步温缓响起: “小江,你之前就知道了?” “嗯,”江眠生轻声回应,却没有抬头:“有次他喝醉,我就看见了。” 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补充道:“放心阿姨,我没有告诉其他人。” 秦倪凝视他片刻,也坐到了床边,伸手摸了摸遥遥的脸,轻声问: “你可以告诉我,今天学校是发生了什么吗?” 江眠生低声道:“动员会的时候,他在人墙上面强撑着爬行,可能是中暑了。” “如果仅仅是中暑生病,一般……不会这样失控暴露,” 秦倪犹豫了一下,问:“他今天情绪上有没有波动过?” 情绪上的波动…… 江眠生眸光微微一怔,脑海里浮现出楼道间那双无措湿润的眼睛。 少年仰着脸和自己说“江眠生,你一定要考上s大”时的雀跃模样,还有后来自己态度转变后,少年那张骤然黯淡下去的脸。 ……是自己让他情绪失控了吗? 想到这里,江眠生胸腔发堵,指节无意识攥紧了被单。 那一声“主人”还盘桓在耳边…… 像根细针扎进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江眠生反复地、缓慢地咀嚼这个词的分量——可越咀嚼,越觉得茫然。 可是他又算什么呢? 他真的能让江遥遥情绪失控吗? 明明几个月前他们还是陌生人,几个月后就成了一起吃饭、一起熬夜、甚至同床共枕过的人。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满,太不由分说,快到江眠生无法判断江遥遥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可如果是“别的什么”,那份感情应当给更值得的人。 给一个家庭完满、前途坦荡的人,而不是一个连明天在哪都不确定的自己。 想到这里,胃里那股熟悉的钝痛又翻上来,江眠生一遍一遍说服自己,于江遥遥而言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不要有那些贪念和妄想…… 可如今,他又后怕。 如果真的是自己让遥遥情绪崩溃到失控暴露,如果自己真的伤害了他……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心口钝痛。 “应该不是突然的情绪失控。” 秦倪看着他逐渐变化的神色,像是猜到了什么,出声叹气道: “他最近学习压力大,食欲不振挺久了,应该是压抑很久的爆发。” 江眠生垂着头:“他最近在学校的确……不太活跃。” 秦倪看着他,刚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夫人,医生到了。” “快请进。”秦倪说。 一个医生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拎着一个药箱,目光落在江眠生身上,有些惊讶:“这位是……” 江眠生抬起头:“我需要回避吗?” 秦倪和医生对视一眼,轻轻朝他点点头:“麻烦了。” 江眠生平静点点头,手下力道很轻地托着遥遥的后颈,把他放回枕头上,指腹在他的耳背轻轻磨蹭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带上门。 他在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门忽然开了,秦倪立在门后,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朝他微微偏头:“小江,你进来一下吧。” 江眠生缓步走到病床边坐下。 身侧的江遥遥立刻像是凭着本能寻到熟悉的温度,软软往他身上贴过来,整个人半偎进他怀里。 “诊断结果,是心理问题。” 医生缓声道:“他指甲都被咬出血了,这是猫科类因为焦虑无意识啃咬或舔舐爪子的表现。” 江眠生看向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那点光秃秃的指甲下的确有明显血迹。 “还有近期的食欲不振,大概也是病症之一,类似小猫的绝食行为。” 医生叹了口气:“只是患者现在有意识地效仿人类,克制绝食本能,强行给自己吃饭,所以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依照这几种表现,大概率是分离焦虑。” 空气安静了一瞬,秦倪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江眠生。 房间只开了盏光线微弱的落地夜灯,昏黄薄光斜斜切过床沿,大半阴影沉在江眠生微微佝偻的肩头。 “……分离焦虑?” 男生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尾音里裹着一层说不清的茫然。 他把视线望向怀中人苍白的脸,好像不太敢相信一般,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沙哑: “……对我吗?为什么?” 房间里安静地出奇,医生低头没说话,秦倪的目光扫过遥遥苍白的小脸,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江眠生已经知道遥遥是小猫人,却不知道自己就是遥遥的主人,大抵……就是遥遥自己还不愿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