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然然你不对劲。” 温殊然刚放松没一秒的身体又挺直,“什么?” 少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上去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可不断摩挲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许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每当他不安或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下意识想要逃避的时候,手指总是会在这个时候搅动起来,像是要将所有不想解决的事情给搅碎,就不用再劳神去想怎么解决。 此刻,他的手正在颤抖着摩挲,想要通过这种刻板行为找寻那么一丝安全感。 顾衍叹了口气。 “你不想说算了。” 下一秒,顾衍的手腕被猛地攥住,他偏头看过去。 少年坐在椅子上,长睫垂下,耀眼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模糊了轮廓。 他舔着嘴唇,似是在犹豫。 终于,他组织好了语言,“我没有不想说,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再次见到朋友高兴吗 那无疑是高兴的。 但高兴之余又开始惶恐,所有的人和事组合在一起,忍不住将一切和前世串联起来,也怕朋友走上前世的老路。 更多的是愧疚。 他不想欠任何人的。 不该有人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健康,自己的生命。 前世,他的身体坏掉了,温殊然以为自己活不久了,也确实如此。 看病是一个无底洞,死亡对于一个绝望的人来说更不如说是解脱,他没准备给自己看。 在此之前,他给自己唯一的朋友拨打了这个电话,想要简单道个别。 他们联系得频繁,他突然不回消息对方肯定会担心。 不能朋友一场,最后连句告别都没留下,这样不好。 没想到,对方直接赶了过来,不由分说拉他去医院检查,非常强硬地说:“必须治!” “钱不够我来想办法。” “我告诉你温殊然,你如果拿我当朋友就去治,不拿我当朋友我们就恩断义绝。” “是我在逼你吗?是你在逼我!” 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即便名牌大学又怎样?工作刚起步,家庭又不富裕,哪来的钱? 苏淮临的家人不可能让他贷款,他想的办法便是卖肾,这是温殊然偶然发现的。 他如何能接受? 温殊然不明白,他无法接受。 凭什么要有人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健康,放弃自己刚起步的事业? 前世跳楼除了心灰意冷,温殊然更是被深深的愧疚压死的。 一个人该如何面对自己唯一的朋友,为了他要放弃自己的健康生命,换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或许? 苏淮安会害怕他偏执的养母而远离他,装作和他不认识,却又会在私下悄悄的接济他,和他玩,悄悄带他去见他慈爱的奶奶。 温殊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朋友因为他而缺少肾脏。 唯一能劝下朋友的方式,便是他死去。 他死去,苏淮临不用再为金钱发愁,他就不会有任何意外。 温殊然闭了闭眼,声音有些惆怅地恍惚。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他以为,只要他不去找,只要渐渐断了联系,苏淮临便不会来洛城。 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转校来找他。 兜兜转转,他竟然……又搞砸了吗? 眼皮突然被一双大手覆盖住,男生粗粝的指腹按压他的眼皮。 低沉的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你感受到了什么?” 温殊然:“你在按压我的眼皮。” “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看不到。”漆黑一片,密不透光。 “那现在呢?”顾衍松开手,夺目的阳光迸入,“你看到了什么?” 温殊然眨眨眼,似懂非懂:“变了。” “对,变了。”顾衍肯定,“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会吗? 温殊然不知道,他沉默了,顾衍没逼他,只是温声说:“别怕,我在。” 垂在一侧发抖的手指突然变得缓和。 终于,他手指不抖了。 掉马 “我们下节课是自习,来打游戏啊!” “自习课也是课,这样不好吧?” “去去去,哪来这么多规矩,我的自习课我说了算。” 林源往后一仰,椅子“嗒”一声,搭在后桌上,他微偏头,小声问:“顾哥,温温,你们打游戏吗?” 顾衍放下手中的书,望向温殊燃。 温殊然好似刚睡醒,睡眼朦胧,眼瞳中的睡意还未曾散去。 他揉了揉眼,听到林源的话懵懵摇头,声音含糊不清。 “我不玩。” 温殊然又趴了回去。 顾衍顺势也说:“我也不玩。” 玩什么玩,然然都不玩,游戏有什么意思? 林源:“……不是吧,温温你晚上去做贼了?怎么天天这么困?” 温殊然:…… 头上飞过六个点,那是对林源的无语。 温殊然说:“嗯,我去当贼了,不信你数数你夜晚是不是少玩好几个小时游戏。” “嘶。”林源认真点头,“还真是,原来害我每天早睡,少玩好几个小时游戏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他痛心疾首:“你真是太可恶了!” 温殊然:…… 给个台阶就往上爬吗? 顾衍心说,直播了好几个小时,下播后估计也没睡,不知道在干啥,早上和他一块儿去上学的时候眼里一片清明。 如果是睡了,肯定脚步都是飘忽的。 不过这点自然不会和林源说,顾衍收敛情绪,淡淡,“你很闲?” 林源:……干嘛?问问还不行? “顾哥你看你又急,放心,我就借用温温两分钟,两分钟就把你家然然还给你。” 顾衍:…… 林源轻哼一声,又将脑袋凑了过去,“温温,商量个事。” “嗯?”温殊然,他打了个哈欠,眼睛还闭着,“你说。” 林源:“你游戏账号借我一下,有个朋友和我们段位不符,打不了排位。” “哦。” 顾衍还没说话,林源再次望向顾衍,“顾哥,你的账号也借一下。” 顾衍:…… “行。” 温殊然将自己的账号和密码一并说出来,林源掏出手机先记下来。 随即,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谢谢顾哥,谢谢温温。” “笔芯笔芯。” “爱你们。” 顾衍表示没眼看。 “少恶心人。” “啧。”林源轻啧一声,“顾哥你这话太伤人了,还是温温好,我不理你了。” 林源转过头没一会儿,彻底愣住了,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眼,试图重新刷新。 上面的图标和名称都没变。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游戏特别关注弹出消息。 “您的特别关注‘温故知新’上线了,快来和他打声招呼吧~” 林源木愣住了,这时,徐高用手肘怼了怼林源,“傻愣着干嘛呢?” 林源拍拍自己的脸,有些梦幻,像踩到棉花上一样飘忽着不真实。 “乐高,我感觉我应该是在做梦。” 不然他为什么能登上消失四年的,温故知新的账号?这一定是梦,一定是假的! 他抓过徐高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要不你打我一下试试?” 徐高手指一曲,竟然还有这要求? 徐高试探地在他脸上轻轻一拍。 林源喃喃:“一点都不疼,这果然是梦。” 徐高:…… 他木着脸在林源大腿上狠狠一拧,耳边瞬间爆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猪叫声。 “嗷!!!!” “徐高,你是不是有病?你掐我干啥?” 班上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叫声吓到,齐刷刷朝这边望了过来。 苏淮临转头,眉头皱了起来,抬手抬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架。 眸色沉沉地朝这边望过来。 后排陷入酣睡的温殊然更是直接被吓醒,身子一颤醒了过来。 顾衍拍拍少年肩膀,脸色不善望向林源。 徐高:“……不是你让我打的吗?” 我只是把打换成了掐,确诊了,他的同桌又犯病了。 今天这游戏还能不能打? 林源经此一提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准备干什么,短暂的懵逼过后,便是狂喜。 徐高:…… 完了,他同桌是个抖。 徐高默默挪动椅子朝旁边去,他可不能和这字母圈的混太熟,被赖上怎么办? 他可是社会五好青年,以后要接受表彰的,可不能和这沾边。 林源捧着手机,狂喜之后便是被欺骗的愤怒,可恶的温温,他是温故知新竟然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