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第一眼见面,这个oga便颠覆了他的刻板认知,那样犀利、冷傲全然没有把顾家放在眼里。 而且,他的信息素竟然也是白山茶。 顾禹延对白山茶有一种奇特的喜爱,他说不上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因为陆明泱的信息素是白山茶,又或许并不是,但他偏偏极其喜爱这个气味。 在嗅到这种气息时,他总能感到安心。 隋挽意能被匹配到他,或许就是得益于这个白山茶信息素,这是顾禹延始终认为的。 很漂亮。 就漂亮这一点,隋挽意无可挑剔。 这也令顾禹延第一下就平息了不少怒火,他承认自己是个颜控。 但即使长得确实不错,那个oga一开始装腔作势的模样也令他很不爽。 好在他也只装了那么几分钟,本性就暴露了出来,不过自己也更喜欢他原本的样子,原来隋挽意也是个被迫和自己在一起的,而不是费尽心机倒贴来的。 他甚至很配合自己对抗老妈的每一步计划,即使那些计划在自己看起来也已经足够烂,隋挽意也冷着脸,但还是配合他。 抛开隋家那些弯弯绕绕,他开始渐渐觉得,隋挽意这个oga,本身是个不错的人。而在接下里的相处之中,他也越发确信,隋挽意是个不错的人。 情绪稳定、三观正常、边界感强、有底线。 他甚至在知道自己和陆明泱的关系的前提下,还很尊重陆明泱,从来没有去陆明泱那里搞一些有的没的。 这样的oga放在整个联盟的婚恋市场其实都算难得,当今社会,正常人实在太少了。 更何况隋挽意还那么漂亮。 顾禹延也发现自己在与隋挽意的相处中,渐渐发现这个oga有更多的闪光点,也会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不再想起陆明泱的存在。 那么他也是个坦荡的人。 他会在一开始和隋挽意说清楚自己心中陆明泱的存在,说清楚这场婚姻之中的利益结构,而他现在对隋挽意有了改观,他也坦坦荡荡地和隋挽意说清,借着综艺,他也愿意向隋挽意展示自己内心的动摇。 面对江闻铮和陆明泱的调侃,他也从一开始的无语到现在的欣然接受,甚至偶尔,他们开一句“顾太太”这种玩笑,他也只是抬头淡淡看他们一眼,不再否认。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违和感反而越来越重。 这种违和,不来自隋挽意,而来自他自己。 顾禹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他很少允许别人进入自己的生活,他的办公室、他的书房、他的私人住所、甚至他的行程,都有一套近乎苛刻的秩序。 陆明泱认识他这么多年,都不会随便碰他办公桌上的东西,江闻铮更不用说,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顾禹延不喜欢别人侵入自己的空间。 可隋挽意不一样。 准确来说,是他对隋挽意不一样。 第一次入住顾家的时候,隋挽意走进他的书房,他没有觉得冒犯,后来隋挽意坐在他常坐的位置看剧本,他只是提醒了一句灯光太暗。 甚至那天录综艺,隋挽意困得靠在沙发睡着,他下意识替人盖了一件外套,动作做完以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不需要思考,像肌肉记忆。 …… 这不像他。 太不像了。 这种违和感原本只是零散地存在。 意识到不对的当天晚上,关于隋挽意的一份完整资料就被放到了顾禹延桌上。 他翻开第一页。 关于隋挽意的过去全盘呈现在他的眼前。 出生。 学校。 成绩。 比赛。 作品。 社交关系。 全部都在,没有任何异常,甚至干净得有点过分。 顾禹延一页一页翻,越翻越皱眉。 他也算做过一段时间的情报工作,隋挽意这份,太干净了。 也不是人为删除,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简单。 没有恋爱,没有绯闻,没有复杂的人际,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唯一复杂一点的就是隋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又翻到心理评估,这是联盟演员体检附带的数据。 医生评价,高敏感人格,共情能力极高,容易长期沉浸角色,不建议长期连续出演情绪压抑角色。 顾禹延停住,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剧组,周晋说的那句话:“他眼里的东西,不完全属于陈青。” 可顾禹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资料,而是感觉,他第一次见隋挽意的感觉。 没有陌生,甚至没有排斥,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这种熟悉不是认识,而像身体记住了一个人。 那天,节目组让他们重看第一天入住顾家的素材。 镜头里,隋挽意第一次走进顾宅,所有人都在看顾禹延,只有顾禹延,在看另一个自己。 画面里的自己,站在楼梯,隋挽意抬头,两个人第一次对视。 下一秒,画面里的自己,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很细微,细微到镜头都没有发现。可顾禹延发现了,那是自己的微表情,那不是第一次见陌生人的反应。 更像,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到,本来就认识的人。 他把画面暂停,反复看了很多遍,最后,终于确定,自己当时的确愣住了。 可为什么愣住? 他完全想不明白。 真正让他开始怀疑,是自己的母亲,蒋女士。 顾禹延一直觉得,母亲只是因为匹配度高,所以坚持这场婚姻。 可现在回头看,答案不是这样的。 很多事情,都说不通。 比如第一次见面之前,蒋女士居然提前准备好了隋挽意喜欢喝的茶。 知道他的忌口,知道他胃不好。 甚至第一次吃饭的时候,还很自然地说了一句“还是以前那个口味吧。” 以前? 什么以前? 那时候他没有多想。 现在回忆起来,这句话含有太多太多的疑点了。 按照母亲的说法,隋挽意以前只是花艺师带过来一起看着的小孩,他们以前会熟悉到对一个偶尔来那么一两个小时的小孩那么熟悉? 还有婚房。 顾禹延一直以为,那只是母亲差人随便布置的,可后来他才发现,卧室里有很多摆设,并不是婚后添置。 书柜,钢琴,窗边那把藤椅,甚至阳台上的白山茶。 全部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不像新房,而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甚至生活了很久。 他开始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只是为了联姻,母亲为什么会做到这种程度? 如果只是因为978的匹配率,母亲为什么会在第一次见到隋挽意的时候,没有任何陌生感? 甚至父亲第一次见隋挽意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好奇。 仿佛,他们只是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回来。 这个猜测让顾禹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记忆,他的记忆一向很好,好到可以记住很多年前会议上的一句话,好到能够复盘任何政策谈判。 “……” 没由来地,顾禹延想到了他们之间的那个吻,他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那天隋挽意突然亲上来,如果他不愿意,隋挽意根本不可能继续。 可他没有推开,甚至鬼使神差地加深了那个吻,他没有剧本,可他还是吻了下去。 为什么? 顾禹延问自己。 为什么? 他不是冲动的人,更不是容易失控的人。 可面对隋挽意,他已经失控两次。 第一次探班,他看见苏曜站得离隋挽意很近,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抬起手,把人揽了过来。 第二次,那个吻,他明明可以直接推开隋挽意,但他却没有。 顾禹延靠在窗边,很久都没有动,然后轻轻闭上眼。 他的大脑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很模糊,像梦一样。 一个很年轻的少年,站在阳光下面,回头看他,笑了一下。 …… 画面只持续不到一秒。 下一瞬,他的大脑有些不适,顾禹延猛地睁开眼,额角青筋骤然绷紧。 他扶住桌子,呼吸乱了一瞬。 又来了。 最近这种画面越来越多,没有内容,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可每次想抓住,都会消失。 难道都是和隋挽意有关? 顾禹延重新坐下,桌上的资料还摊开着。 第一页,是隋挽意的照片,镜头里的oga笑得很淡。 顾禹延静静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叹息,目光无奈,像终于承认了什么。 他低声自言自语:“算了。” 他把资料重新合上,隋挽意身上查不出什么东西来,除非隋挽意自己愿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