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跪在空无一人的教堂里,仰头望向十字架,声音轻得近乎绝望。 “神啊,如果这是一条错误的路,为什么要指引我走到这里。” 他酒意 订婚宴折腾到很晚,等最后一桌宾客送走,隋挽意已经累得连笑都懒得维持,和顾禹延像两具被抽空灵魂的尸体。 而蒋清筝精神状态极佳整个人容光焕发,等终于结束时,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商量怎么跑路,就被蒋女士直接安排了。 “时间不早了。”蒋清筝看着两人,“今晚就住老宅,禹延的房间。” 顾禹延立刻警觉,有种不祥预感:“为什么要他住我的房间。” 蒋清筝微笑:“你们订婚了,不一起睡哪里像话。” 下一秒,蒋清筝又补了一句:“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顾禹延房门口,房门在他们身后“咔哒”一声落锁。 顾禹延:“……” 隋挽意:“……” 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顾禹延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无奈:“我妈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隋挽意深有同感地点头,转身去试门,果然打不开。 顾禹延甚至不用猜都知道,外面八成还有人守着,逃是逃不掉了。 两人沉默片刻,最后顾禹延认命般叹气,转身走向橱柜:“喝酒吗?” 隋挽意看他一眼:“有吗?” 顾禹延拉开柜子,挑眉,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的房间缺什么都不会缺酒。” --- 露台很安静,夜风吹过花园,远处喷泉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两人一人拿着一杯威士忌坐在露台上。 顾禹延坐得懒散,手中晃着酒杯。 隋挽意习惯性缩在藤椅里,他把双腿抱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蜷成一团。月光落在他身上,月白色礼服还没换,整个人像一幅冷调油画。 顾禹延看着他,忽然有些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让他产生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坐在这里,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样的姿势。 那个人很安静,会抱着腿坐在角落里看书,偶尔抬头,眼睛很亮。 顾禹延皱了皱眉,记忆像隔着厚厚的雾,怎么都抓不住。而他也只觉得,那都是幻想的倒影,并不真实存在。 “看什么?”隋挽意偏过头,瞥了他一眼,开口。 顾禹延回神,目光有一瞬间的闪躲。 “没什么。”他喝了口酒,垂下眼,“就是觉得你这样坐着,像只……动物。” 隋挽意闻言颇为无语地嗤笑一声:“真是谢谢你。” “没有夸奖你的意思。”顾禹延也笑了。 气氛难得松弛下来,酒精慢慢上头,两个人也终于打开话匣子。 隋挽意晃着酒杯,看着月色下闪着粼粼光泽的冰块与酒,抿了抿唇。开口:“你为什么喜欢陆明泱?” 顾禹延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里。 但他也难得很耐心,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如实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隋挽意疑惑地看向他。 “真的不知道。”顾禹延缓缓皱起眉,盯着夜色,面色困惑却坦诚,“好像就是突然有一天发现,我好像喜欢他。” 隋挽意扯了扯唇角,感到好笑:“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高中毕业那年吧。”顾禹延思忖了一瞬,自己也感到些许恍惚,“……我真的不知道。” 隋挽意握着酒杯的手却微微收紧。 顾禹延高中毕业那一年,正好是他应激症恢复,自己离开顾家、分化成oga的那一年。也就是说在自己拼命适应oga身份的时候,顾禹延正在喜欢别人。 隋挽意低下头,酒液映出模糊的月光,胸口忽然有点闷。 说不上疼。 只是不太舒服,像很多年前那种熟悉的酸涩感又悄悄冒出来。 他甚至在这一刻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顾禹延在失去记忆以后还会想起自己?还是期待那六年对他而言有什么特殊意义? 顾禹延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 隋挽意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大口酒,喉咙发烫。 顾禹延却已经从自己的故事里走了出来,转头向隋挽意发问:“你呢?” 隋挽意蹙起眉转向他。“什么?” “你喜欢的人。”顾禹延眯起眼,目光幽深地盯着隋挽意,“说说看,我真的很好奇,你这么高的眼光,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隋挽意听得出来顾禹延话里话外是在讽刺他,于是他微微抬眸,与顾禹延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才抿着唇笑了:“有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我好奇。”顾禹延却没打算放过他,只是抬起酒杯冲隋挽意扬了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说看么。” 隋挽意看着他,目光里最后一丝笑意褪去,心想你最好别好奇。 可酒精让人松懈,又或者今晚月色太好,诡使神差般地,他竟真的开口了。 “他……”隋挽意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向遥远的天际,顿了顿,“脾气很差。” 顾禹延挑眉。 “特别自我。”隋挽意思忖道,“有时候还很幼稚、阴阳怪气、嘴硬。” “……”顾禹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你确定你喜欢他?” 隋挽意忍不住笑,他冲顾禹延挑了挑眉,“听我说完。” 顾禹延喝了口酒,示意隋挽意继续, 隋挽意望着远处夜色,声音慢慢轻下来:“但他也很好,很聪明,能力很强。” “遇到事情永远知道怎么解决。” “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重感情。” “别人对他一点好。” “他能记很多年。” 顾禹延微微一怔。 隋挽意低头看着酒杯,唇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他是真的在怀念那个时候的顾禹延:“而且他很善良,只是自己不知道。” 夜风吹过来。 顾禹延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觉得有些酸涩。 半晌,他才故作轻松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告白?” 隋挽意安静下来,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很复杂,又在几经纠结以后,变得很淡,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