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禹延动作微顿,没想到母亲会直接点破。 蒋清筝没等顾禹延回答已经收回视线,她又轻轻看了隋挽意一眼。 一个太怕背叛。 一个太怕失去。 偏偏命运又把他们重新绑在一起。 蒋清筝有种很奇妙的预感,她觉得这场婚姻,或许真的是天意。 敲定 餐厅里的气氛最后几乎到了僵持的地步。 蒋清筝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喝了口汤,像是完全没看见对面两个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顾禹延终于忍无可忍:“妈,我们不想结婚。” 蒋清筝头都没抬:“哦。” “哦!?” “意思是我听见了。”蒋清筝淡淡道,“但我没同意。” 顾禹延:“……” 隋挽意坐在旁边,他当然不需要参战,旁观就好,这也是第一次他觉得顾禹延居然有点可怜。 但下一秒,蒋清筝已经转头看向他:“小意呢?” 隋挽意一顿,继而立马开始进入角色,他礼貌地放下筷子,语气依旧温和而疏离:“蒋阿姨,我暂时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暂时?”蒋清筝精准抓住重点。 隋挽意:“……”看来说得保守了。 顾禹延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听起来不大满意这个剧本。 蒋清筝却像没听见一样,慢悠悠继续:“没有感情么,感情也可以培养。” “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顾禹延额角青筋直跳:“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我和他结婚?” “因为我喜欢他。”蒋清筝回答得无比自然。 顾禹延:“?” 隋挽意:“……” 蒋清筝抬眸:“怎么,不行?” 顾禹延被堵得一时失语。 而蒋清筝已经淡定下结论:“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顾禹延脸色彻底沉下来:“我不同意。” 蒋清筝:“驳回。” “……” 隋挽意终于也忍不住:“蒋阿姨——” “你跟我来。”蒋清筝直接打断他,她起身,语气平静,“我和你单独聊聊。” 顾禹延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隋挽意,蒋清筝却已经回头瞥了他一眼:“你不许跟来。” “……”顾禹延气笑了,“到底谁是亲生的?” 蒋清筝翻了个白眼:“反正现在看你挺不顺眼的。” 顾禹延:“……” ---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绝,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壁灯,空气里有淡淡檀香味。 蒋清筝脱下那副在外人面前温和从容的模样,轻轻揉了揉眉心,然后才低声道:“坐吧。” 隋挽意安静坐下,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蒋清筝是想认真和他谈,而不是像刚才餐桌上那样玩笑似的试探。 蒋清筝先开口:“小意,当年的事,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隋挽意睫毛轻轻一颤,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顾禹延那场失控的分化,那六年,还有后来顾禹延忘掉的一切。 书房安静得厉害。 蒋清筝低声道:“如果不是禹延,你不会分化成oga。” “你也不用……”她停顿了一下,“一直躲着我们。”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她知道顾禹延那时候对隋挽意的依赖早就超过了正常范围,也知道隋挽意是怎么一点点被拖进那种关系里的。 只是当年,她没有阻止,因为她太清楚,自己儿子那时候已经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她自私地选择了默认。 所以后来事情失控时,她其实比谁都愧疚。 隋挽意沉默片刻,才轻声道:“蒋阿姨,真的不用道歉。” 他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半点怨怼:“顾家没有亏待过我,我也一直很感激您。” 蒋清筝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她最头疼的就是隋挽意这一点。 太清醒,也太会分寸。 他永远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越界。 太客气,其实也就是一种疏离。 蒋清筝低声道:“你想继续躲着我们,是不是?” 隋挽意一顿,蒋清筝太敏锐了,她甚至没给他绕弯子的机会。 隋挽意垂下眼,回避蒋清筝锐利的目光,只能轻声道:“顾禹延或许有自己喜欢的人。” 蒋清筝眉梢微动,脸色淡了下来:“陆明泱?” 隋挽意没说话,他不好评价,也无疑掺合,只是很惊讶蒋清筝什么都知道。 继而蒋清筝直接笑了,那笑意甚至带着点很淡的讽刺:“陆家我们是绝对不考虑的,禹延不可以喜欢他。” 隋挽意抬眼,觉得奇怪。 蒋清筝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近乎笃定:“而且他传了这么久绯闻也没个定数,说明他自己也没想明白。” 蒋清筝意味深长地看了隋挽意一眼:“他没谈过恋爱,所以也不明白这些东西,他真正喜欢的,绝对容不得不把握住。” 隋挽意呼吸微滞。 蒋清筝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慢悠悠道:“他那个脾气,从小就这样,自己的东西,别人多碰一下都不高兴,你也很清楚吧。” 隋挽意下意识皱眉:“但他也的确不喜欢我。” “所以呢?”蒋清筝平静反问,“感情是需要培养的。” 隋挽意一下沉默了。 蒋清筝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她年轻时能在顾家那种地方坐稳位置,靠的从来不只是温柔。 她是个非常厉害的oga,她太懂人心,也太会观察。 所以从刚才两个人进门那一刻,她就已经看出来,他们根本不像没感觉。 真正没感觉的人,不会挣扎。 想到这里,她轻声道:“小意,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结婚吗?” 隋挽意抬眸。 蒋清筝静静看着他:“还是说,你只是不敢?” “……”隋挽意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蒋清筝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一旦结婚,你就会变成被牺牲的那一个?会失去事业,失去自由,最后变成依附alpha的oga。” 蒋清筝轻轻叹气;“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我主张的你和禹延结婚,顾家不会有人敢动你。” “你的事业、资源、自由,甚至以后你想拍什么戏,都不会再有人逼你妥协。”她停顿一下,“你只会是顾家的一份子,而不是谁的附属品。” 隋挽意呼吸一顿。 蒋清筝望着他,眼神温和却极有力量:“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我没有真的催禹延结婚吗?因为我不希望他被困进一段会伤害他的婚姻里。” “可如果是你,”她忽然笑了,“我反而觉得,他或许该尝一尝这种酸涩的滋味。” 隋挽意彻底沉默了。 壁灯的光落在木质书架上,空气里的檀香味很淡,却无端让人心绪发沉。 隋挽意没有立刻说话,蒋清筝的话,几乎每一句都精准踩在了他最隐秘的顾虑上。 他对婚姻本身持中立态度,他会祝福自愿走入婚姻的人,只是自己不愿触碰婚姻,他也从来都清楚婚姻是置换利益门槛最低的捷径。 但他抗拒失去主体性,抗拒把人生交到另一个人手里,抗拒成为依附者,抗拒像母亲那样,把自己的命运系在一个alpha身上,最后被一点点耗空。 所以这些年,他拼命往上爬,拼命赚钱,拼命站稳,他不想求人,也不想有一天,被谁一道轻飘飘的匹配通知就毁掉所有努力。 可蒋清筝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如果他和顾禹延结婚,他不会失去这些,甚至会得到更多。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诱人到连隋挽意都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动摇了。而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个alpha是顾禹延,而不是别人。 至少他很清楚顾禹延不屑于剥夺他的自由,他也确信顾禹延的条件放眼整个联盟都是顶级, 想到这里,隋挽意呼吸有些发涩。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对顾禹延,从来不只是怨,甚至很多时候,他真正害怕的,也根本不是婚姻。 他只是害怕自己对顾禹延真的仍然怀有期待。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隋挽意指尖便轻轻蜷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 他有过被顾禹延丢下的经历,而他已经不愿再经历第二次背叛。隋挽意太清楚了,一旦他真的迈出那一步,最后受伤的人,大概率只会是自己。 想到这里,他慢慢垂下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重新恢复平静:“蒋阿姨。” 蒋清筝看着他。 隋挽意轻声道:“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相信,如果我真的和顾禹延结婚,您不会让我受委屈。” “可是……”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还是把那个答案亲手压了回去,“我还是不想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