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我对不起你 那天晚上,隋挽意回到住处已经很晚。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他刚脱下外套,手机便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小姨的名字。 隋挽意看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小意。”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有些急,像是已经犹豫了很久,“你现在在家吗?小姨想见你一面。” 隋挽意沉默片刻,他大抵知道小姨为什么急着来见他,低声道:“我回来了,你过来吧。”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隋挽意开门时,钱漱蔚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像很多年里每一次来看他那样,可她站在门口时,神情却明显忧虑,连笑容都显得勉强。 她这些年其实老了很多。 年轻时她原本是很漂亮的beta,眉眼和隋挽意的母亲有几分相似,只是后来一个人打拼太久,身上总带着种疲惫而安静的气质。 她没结婚,准确来说,是不敢结婚。 隋挽意小时候一直不太明白,后来长大了才渐渐懂,他的母亲就是死在所谓的豪门婚姻里。钱漱玉当年被第三者逼得精神崩溃,最后早早去世,是钱漱蔚陪着才几岁大的隋挽意一点点熬过来的。 她亲眼见过那些权贵家庭是怎么把人拖进深渊里的。 而顾家,更是吃人都不会吐骨头的地方。 所以她后来总告诉隋挽意要离那些人远一点,那些人的世界,不适合他们这样的普通人。 可偏偏,那一年还是她亲手把隋挽意带到了顾家。 钱漱蔚坐下后,捧着杯热水,很久没说话,最后还是她先开口:“隋家的人……联系我了。” 隋挽意动作顿了顿。 “他们说,你和顾禹延匹配上了。” 隋挽意垂下眸“嗯”了一声,神情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钱漱蔚却慢慢攥紧了杯子,她这些天其实一直睡不好。匹配结果出来以后,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心口发冷,因为她太清楚,在顾家的那六年,对隋挽意意味着什么。 她一直以为时间过去了,人总会慢慢忘掉一些不好的往事,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也许这次所谓的高匹配,本来就是当年留下来的恶果。 顾禹延那一口不止让隋挽意分化成了oga。这一切像迟来的报应一样,重新把两个人拽回原点。 她顿了顿,低声问:“你见过顾禹延了吗?” “见过了。” “他……怎么说?”钱漱蔚望着顾禹延,小心翼翼道。 隋挽意靠在沙发里,垂着眸,语气淡淡:“他说他不想结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了点淡淡的讽刺。 小姨却明显松了口气,她轻声道:“这样也好,他不想结婚那最好了。” 她是真的这么觉得,她太害怕隋挽意再一次被卷进去。 可下一秒,她还是忍不住看向自己的侄子,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呢?” 客厅安静下来,灯光落在隋挽意侧脸,衬得他神情有种近乎疲惫的冷感,过了很久,他才平静道:“我会配合他。” 这句话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早就接受了自己的位置。 钱漱蔚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她意识到,隋挽意其实从来没把自己放在和顾禹延对等的位置上,哪怕过去六年最亲近的时候也没有。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是被需要。 仅此而已。 钱漱蔚喉咙发涩,半晌才低声问:“小意。” “嗯?” “顾禹延,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你了吗?” “……” 隋挽意垂着眼,没有立刻回答,微垂的眼睫令他眼底的情绪模糊不清。 很久以后,他才轻轻点了下头:“嗯。” 可以说是完全不记得。 顾禹延不记得隋挽意这个人,不记得他们相处过,不记得自己曾经怎样失控地依赖过另一个人,也不知道隋挽意为什么会变成oga。 可这些话,隋挽意没说。 因为没有意义。 钱漱蔚看着他,眼圈忽然一点点红了,她这辈子很少后悔什么,可这件事,她后悔了很多年。她当初以为,把隋挽意带去顾家,是给他找一条活路。 蒋清筝给的钱很多,足够一个孩子安稳长大,顾家也确实没亏待过他。可她后来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钱能换的。 她看着自己的侄子从beta分化成oga,看着他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冷静,像是硬生生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一点点磨掉了。 她一直希望,那只是成长。 直到今天,她才终于承认,那不是成长,那是代价。 小姨低下头,声音发颤:“对不起,小意。” “是小姨对不起你。” “如果当年……我没带你去顾家就好了。” 隋挽意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映得钱漱蔚眼角的细纹愈发明显,她这些年总是这样,明明自己已经竭尽所能付出,却还是习惯性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小时候是这样。 后来也是这样。 隋挽意忽然有些无奈:“小姨。” 钱漱蔚抬起头。 “你没有对不起我。” 她怔了怔。 隋挽意卸了浑身力气,靠在沙发里,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天花板:“如果没有你,我小时候根本活不下去的。” 钱漱玉死后,隋家根本没人想管一个没有价值的小孩,那时候后妈已经生下了弟弟。钱漱蔚那时候自己也不过二十多岁,一个beta女人,一边打工一边养孩子,几乎把能吃的苦都吃遍了。 后来她把隋挽意带去顾家,其实已经是利弊权衡的选择。 蒋清筝给的资源,足够一个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而顾家,也确实给了他很多。 “我在都城读最好的学校,学了很多东西,也见到了以前根本接触不到的人和世界。”隋挽意低声道,“没有那六年,也不会有今天的我。” 他顿了顿淡淡笑了一下:“所以我一直都很感激你,也感激顾家。” 钱漱蔚眼眶却更红了,她太清楚,隋挽意越是这样说,越说明他真的从来没怨过她。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难受:“可你分化成了oga。” 这句话落下来时,空气都静了一瞬。 隋挽意垂下眼,没有立刻接话,这么多年,他很少认真去想“如果当年没有分化”这种事。 因为没有意义,命运已经发生了,人总不能永远停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