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挽意快被气笑了:“你不是都猜到了么,还问我干什么?” “我没猜。”顾禹延扯了扯嘴角,“看你脸色很难看罢了。” 隋挽意被这句话堵了一下,他站在冷风里,眼尾被吹得微微泛红,沉默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你们顾家是不是都喜欢这一套?” “什么?” “先把人逼到墙角,再摆出一副体贴样子。”他淡淡道,“挺没意思的。”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顾禹延才开口:“你以为我愿意被催婚?” 隋挽意怔了下。 顾禹延靠在沙发里,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难得有点疲倦:“我妈今天已经给我打了六个电话。” “她甚至开始亲自看婚礼场地了。” 隋挽意:“……”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先无奈哪一句。 顾禹延像是也觉得荒谬,低低嗤笑了一声:“以前她可没这么积极。” 隋挽意靠着路灯杆,垂着眼,没说话。 顾禹延忽然问:“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 风吹得树叶作响。隋挽意指间的烟终于燃到尽头,烫了他一下,他低头把烟掐灭,半晌,才扯了扯唇角:“可能……之前我偷偷给她上了六年眼药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顾禹延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客套而克制的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低低的笑声顺着电流传过来,带着一点少见的松弛感。 隋挽意听着,反倒微微怔了一下,因为顾禹延其实很少这样笑,他们一起相处的那几年,对方也总是淡淡的,很少有情绪那么外露的时刻。 顾禹延笑完,才低声道:“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她现在看你,比看我都顺眼。” 隋挽意垂着眼,没接话,蒋清筝从前确实很喜欢他,准确来说,是偏爱。 顾禹延从小就脾气古怪,性子又娇气,动不动就生气,很多时候反倒是隋挽意更像那个会讨长辈欢心的人。 他会陪顾夫人插花,会陪她练书法,会在顾禹延把人气到的时候若无其事替他圆场。 后来顾禹延病好了,也就不需要他了,蒋清筝面上的可惜也不像是假的。 可顾禹延的确已经不记得了。 想到这里,隋挽意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淡了下去。 顾禹延似乎察觉到电话那边骤然冷下来的气息,停顿片刻,低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隋挽意淡淡道。 顾禹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其实你不用太在意隋家,他们的意愿没什么分量,我妈认可的是你,不是你的家庭。” 隋挽意听见这句话,却忽然笑了。 “顾禹延。” “嗯?”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关于你的婚姻?” 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发丝吹乱。 隋挽意闭了闭眼,声音却很平静:“你有没有想过——” “你究竟想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 我再想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隋挽意的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像海城冬夜里永不停歇的潮汐。 顾禹延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有些新鲜,很少有人会这样直白地问他关于婚姻的想法。 “没有想过。”半晌,他终于开口,语气很淡,“婚姻这种事,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是谁,也没差别。” 他说得实在太轻描淡写了,也正如他的态度,无所谓,不重要。 隋挽意站在原地,睫毛微微垂着,没有说话。 顾禹延却继续慢悠悠地道:“反正最后我妈总要选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人,家世、外貌、教养、性格……差不多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像是忽然觉得有点无聊似的轻笑了一声:“至于喜欢不喜欢,也不怎么重要,反正最后总会是一个能入眼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他对感情这种东西缺乏敬畏。 隋挽意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顾禹延的时候,那时候对方刚从学校回来,坐在宴会厅最中央的位置,身边围着一圈人,神情却始终淡淡的。有人讨好他,有人试探他,也有人小心翼翼地想靠近他,可顾禹延似乎对谁都没有太大兴趣。 他本就是个被养得极好的大少爷,矜贵、挑剔、冷淡,他早已习惯了别人迁就自己,也习惯别人围着自己转,他傲气得很。 可偏偏他自己又对此毫无自觉。 隋挽意轻轻笑了一下:“那你有偏好吗?” “有啊。”顾禹延回答得很快,但他又像是从没认真考虑过这种问题,语气甚至有点懒散,“非要说的话,不要太安静,不然可能很难和我熟悉起来。” 隋挽意听着,忽然觉得很像顾禹延会说出来的话,这不就是陆明泱么。 不喜欢婚姻,对除了陆明泱以外的人没有期待,也没有幻想。 或许是知道和陆明泱并无可能,所以干脆对其他人全盘否定,认准他们这样的人,婚姻本来就不是为了爱情存在的。 隋挽意缓缓向黑色轿车走去,车灯打过来,在隋挽意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握上车把手,忽然低低开口:“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会分化成alpha的。” 顾禹延怔了一下:“嗯?” 隋挽意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分外遥远:“小时候总觉得,自己以后会变成那种……能替别人挡风遮雨的人。” 他低笑了一声:“我甚至想过,如果以后有oga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对她好。” “我一直觉得自己会是alpha。”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顾禹延显然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这些。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挑了下眉,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点难得的惊讶:“可你现在……” 隋挽意垂下眼,车窗倒映出他自己的轮廓。 “我现在是oga。”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oga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隋挽意没有将这最后半句话说出口,这是他的人生信条,alpha不会理解。 隋挽意的沉默让顾禹延莫名觉得,电话那边的人像忽然沉进了很深很冷的海里,他好像有话没说完。 但顾禹延也能感受到,电话那头的oga并不信任他,也不想将真心话讲给他听。 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笑了,那笑意有些散漫,也有些随口安慰人的意味:“或许是天意吧,想让你找到一个能为你遮风挡雨的alpha。” 隋挽意却没有笑,司机已经下车为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隋挽意站在原地,感受到车内涌出来的暖空调,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缓慢压住了一样,沉得发闷,良久,他才扯了扯唇角。 顾禹延察觉到隋挽意今天不对劲,微微皱眉:“隋挽意?” “没事。”隋挽意重新恢复了平静,也意识到自己今天话多了,“谢谢你的顺风车。” 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四周只剩海城冬夜湿冷的风声。 隋挽意站了几秒,才终于抬头,朝顾禹延派来的司机点点头,坐上了车。 --- 电话挂断后,顾禹延沉默了一会儿,他靠在沙发上,指间那支钢笔缓慢转了一圈,窗外海城深夜的灯火透过落地窗映进来,在他侧脸落下一层冷淡而模糊的光影。 通讯器忽然响了,接通后里面传来江闻铮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 “给你报备一下,”对方语气一如既往地散漫直接,“我要对你未婚妻家开刀了。” 闻言,顾禹延眼皮都没抬,只是低低嗤笑了一声。 “纠正一下。”他声音带着一点熬夜后的倦懒,“隋挽意目前还只是系统匹配结果上的一个名字,不是我未婚妻。法律上、事实上,都还不是。” 他说完,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向桌角,那里放着一份尚未合上的资料。 最上面一页,是联盟匹配中心发来的加密档案,黑发青年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衣,眉眼冷淡,视线甚至没有看镜头,像是被迫完成某种流程。 顾禹延看过很多次,但刚刚听到隋挽意说的那些话,现在他再看向这张照片,竟会莫名其妙地停顿几秒。 通讯那头的江闻铮显然并不在意他的纠正:“有区别吗?对你母亲来说,匹配结果下来,四舍五入就等于订婚宴提上日程了。” 顾禹延闭了闭眼,光是听着江闻铮这话,他就几乎能想象出近期老妈前所未有的积极模样。 从他成年起,家里不是没有替他物色过联姻对象,只是他态度始终冷淡,后来干脆没人再提,偏偏这次系统匹配结果出来以后,顾夫人像突然重新燃起了某种热情,甚至已经开始让人整理婚礼场地名单。 想到这里,他额角隐隐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