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你别推开我。” “你如果遇到了难处,我们一起扛、一起解决,好不好?请你不要再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了。” 她心口剧痛,几乎喘不过气。 一边是养育她二十五年、恩重如山的李梳柳,是给了她一生归处、让她无以为报的姐姐,是苦苦哀求、不愿女儿踏入“殊途”的母亲;一边是她从小护到大、放在心尖上深爱多年,希望共度一世的秦槐槿。 她不能辜负李梳柳二十五年养育栽培,不能继续自私地拖着秦槐槿,让她背负悖俗的骂名、承受世人指指点点,更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彻底和母亲生出隔阂。 纪云礼死死攥紧掌心,压下眼底汹涌的泪水和翻涌的心疼,硬起心肠,避开她含泪的目光,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秦槐槿,你以为这是演什么电视剧吗?我能有什么苦衷,我只不过是睡到你了,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不想跟你继续闹下去了,仅此而已。收拾东西,我送你走。荣城本来就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你应该回到你的云城里去。” 秦槐槿看着她决绝的侧脸,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沉沉的茫然与难过,咬着唇,默默转身去收拾行李。 不过几件简单的衣物,片刻就收拾妥当。 纪云礼拎过她的行李箱,率先迈步出门,全程一言不发。 车厢密闭,近乎死寂。纪云礼目视前方,身姿端正笔直,侧脸冷硬紧绷,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死寂,自始至终没有侧头看过副驾的少女一眼。 秦槐槿侧过脑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无数次来过荣城,无数次奔赴这座有纪云礼的城市。 纪云礼知道她来,接到她之后,会笑着牵过她的手。但是她舍不得纪云礼送她,舍不得送过她之后的纪云礼又要孤零零地回去。反正都是会离别的,所以好好期待下次相遇就好。 所以她从来也不会想到,纪云礼怀疑 荣城的朝阳升得很高,可纪云礼只觉得,清晨的风,冷得像深秋。 阿槿,荣城的夏天会下雪,你知道吗? 幸好你不知道。 来时的沉默和如今的沉默披着相似的外衣,她终于开始剥离那层安在自己脸上的、连自己都觉得虚伪至极的壳。 她想起秦槐槿摸着她的马甲线的那个夜晚,她抑制不住地翻身将人压在床上,吻她的耳朵,听着她在自己的怀里像小狗一样红着耳朵哼哼唧唧。 在此之前她只抚慰过自己,不知道怎么样才可以让别人得到同样的慰藉。 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花蕊的时候,她们抱着彼此颤抖。 秦槐槿很慷慨,赏赐过她森林和雨露。 竹外桃花三两枝,一枝赠阿槿,二枝亦赠。枝枝相赠,声声不息。她们在彼此的眼睛里沉溺。 又想起昨夜,秦槐槿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唤她小姨,喊着她的名字。 如果天亮之后就要迎来别离,那么她希望自己的世界处于永夜。 第二天早上。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脊背挺得笔直,抬脚走进公司大堂。 前台大厅人来人往,员工陆续到岗,安静又有序。 何知看见迎面走来的纪云礼,脚步骤然一顿,整个人彻底怔住,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惊与错愕。 今天的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心神,浑身透着一股被抽走灵魂的空茫与疲惫,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纪……小纪总……”何知迟疑着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您身体是不舒服吗?” 纪云礼目不斜视,脚步未停,声音沙哑干涩,没有一丝温度:“没事。” 路过前台工位时,纪云礼骤然停下脚步。 “如果以后阿槿来找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她进来。她要是问及我,就说我不在,说我出差去了。或者干脆说我不想见到她。” 前台员工一愣,连忙应声:“好的纪总。”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冰冷的金属壁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眼底强忍许久的湿意再次翻涌。她抬手抵着微凉的镜面,指尖微微颤抖。 纪云礼,不要再哭了。 不要再哭了,秦槐槿。 机身微微颠簸,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纯白云海,耀眼的天光透过舷窗落下来,铺在秦槐槿有些苍白的脸上。 她靠窗坐着,将身体轻轻蜷缩起来,安全带紧紧勒在腰间,勒得有一股痛意顺着皮肉埋进骨头。身旁的乘客在低声交谈,机舱里的空调风微微凉,吹得她眼眶酸胀,方才强忍回去的眼泪,此刻终于肆无忌惮地翻涌上来,无声浸湿了眼底。 她靠着冰凉的舷窗,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流动的云海,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的眼前,好像有无数个纪云礼。 冷静一些,秦槐槿。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秦槐槿一点点静下心来,强压下心底的委屈与难过,开始细细复盘昨夜到今早所有的细节,那些被她忽略的蛛丝马迹。 昨夜她们温存结束后,她身体跟精神都困乏之至,睡得格外沉。醒来之时,卧室空空荡荡,纪云礼不在身边。 而在此之前,每一次她去荣城,纪云礼都会抱着她睡觉。 李梳柳在很早之前还说,纪云礼这个人睡觉很板正,上床的时候是个什么姿势,第二天醒来就是个什么姿势,仿佛是刚躺到床上去就被一棍子敲晕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