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是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出差,深夜独处饮酒,总归让人放心不下。 为什么要拍这样的一张照片呢? 难道是告诉那个男人,去酒店找她? 可是这种事情的话单独用微信说就好了,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的呢? 难道是吵架了? 秦槐槿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其实对纪云礼一无所知。 她想起去年冬夜的阳台,那人用最狠心的话斩断所有牵连。可再多的隔阂与冷战,也磨灭不了她对纪云礼的爱意。 反正她又不像纪云礼那样说话算话。 说好了吃一颗草莓之后便会有解题思路,却慢悠悠地吃完了整盘草莓才又继续看那题目。看了半天脑海里还是空白一片,只有前一刻纪云礼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将草莓怼进她嘴里的场景。 她后来发现这种姿势其实很像接吻。 她终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纪云礼独自在外,深夜买醉。 对她来说,纪云礼不该会是这样的。 “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差。是不是吹风吹太久了身体不舒服了?”孟其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凑过脑袋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小狗帽的耳朵跟着晃了晃,瞬间了然,“纪云礼?你小姨?她来云城了?” “嗯。”秦槐槿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在这边出差,现在在酒店。” “她干嘛要发酒店的图片还特地带个定位啊,很奇怪哎。真的不是在给酒店做宣传吗?不过你小姨也不像是那种会给酒店做宣传的人。”孟其华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动摇,无奈叹气,“你要去?” 秦槐槿沉默两秒,轻轻点头。 她知道很没出息。 明明无数次都在告诉自己彻底放下,明明那人亲口说过讨厌她的纠缠,说被自己的侄女惦记会很恶心,明明她们之间早已隔着辈分、谎言、错过与一整年的疏离。 可是她依然控制不了自己顺从着本能靠近她。 李梳柳说得没有错,不应该因为害怕不好的结局而心生畏惧。万一,这不是她们之间最后的结局呢?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就去吧。”孟其华随手摘掉自己头上的小狗帽扣在秦槐槿头上,毛茸茸的暖意裹住她的头顶,“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你要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保证随叫随到。” 什么叫电灯泡啊。说得她跟纪云礼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似的。 秦槐槿抬头看她,眼底漾开一点细碎的暖意:“谢谢你,其华。但是你把自己的帽子给我了,你戴什么?” “哎呀这街上这么多的店,我再去买一顶就好啦。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啊。”孟其华摆摆手,往后退了两步,“路上小心一点,雪下大了。” 街边的晚风愈发凛冽,雪粒子密密麻麻落下,落在毛绒帽的耳朵上,瞬间积了薄薄一层白。 秦槐槿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那个熟悉的酒店名字。 说是熟悉,其实也是覆辙 她的指尖随意搭在膝头,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那枚戴了两年、被秦槐槿视作心结的素圈戒指,居然不见了踪迹。 难道是分手了吗? 听见动静,纪云礼抬眸望来。 视线穿过空气,精准落在门口的人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纪云礼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眼底漫开一层明显的错愕,是全然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她显然万万没想到,会在云城的酒店里,在这个深夜,看见秦槐槿。 秦槐槿站在门口,头顶的小狗毛绒帽还没摘下,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高挑。一米七三的个子站在暖光里,褪去了年少的稚气,多了些沉稳安静,却在对上那双熟悉眼眸的瞬间,瞬间变回了那个满心都是她、笨拙又执拗的小女孩。 又是一年未见。 纪云礼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处处都变了。 眉眼依旧温婉精致,只是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却又不像去年那般冰冷决绝,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门口的人,薄唇微抿,许久没有出声。 说实在的,秦槐槿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怕。毕竟她是不请自来。而且上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明显都闹得不是很愉快。 说没有阴影,是假的。 说不喜欢纪云礼了,也是假的。 秦槐槿手指微微收紧,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紧张,率先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声音很轻,带着深夜风雪的微凉,克制又小心翼翼。 “小姨。”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过去。 明明已经打开了那扇门,可是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门把她硬生生地分成了两半。 “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声问话,她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所以,压根儿就不是等自己的吗? 门缝里暖融融的光还没来得及铺满秦槐槿的眼底,一道陌生的男声便轻飘飘撞了出来。 温润、成熟,带着刚沐浴过后的水汽松弛,毫无防备地炸开在寂静的走廊里。 “小纪,是谁啊?” 紧跟着,房间深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 黑色睡衣松垮合身,发梢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落,气质温和得体,是世俗意义里、和二十八岁的纪云礼最相配的模样。 那一声亲昵的“小纪”,温柔又熟稔,像一把提前磨好的冰刃,毫无缓冲地扎进秦槐槿的胸口。 刹那间,所有温热、犹豫、残存的念想,尽数冻结、碎裂、崩塌。 秦槐槿整个人僵在原地。 像纪云礼这么有边界感的人,如果不是特别亲近的人,是不会被容许踏进自己的私人领地的。 秦槐槿看了看那个男人,看了看对她的到来表示错愕的女人,又看了看那张大床房。 只有一张床。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不敢去想了。 “亲过,抱过,做过,会结婚。” 这些话语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在没有见到这个具体的男人之前,她可以欺骗自己说纪云礼都是骗自己的,然而当现实里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压根儿就骗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