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宋听潮每天都在天亮以前出门。
台风过后的第二个礼拜,外海的浪终于退了。
宋予晴说,大浪把海底翻过一遍,沙沉下去以后,水会清得像玻璃,一年只有这几天。
宋听潮等这几天等了很久,她的海洋摄影企画里还缺一组台风过后的珊瑚礁。
所以她每天四点半就起床。
唐知夏会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身边的床垫轻轻一陷,又轻轻弹回来。然后是很小心的脚步声,房门被拉开一条缝、再慢慢带上的声音。
等她真正醒来,下楼,宋听潮通常已经跟宋予晴从港湾回来了。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一个在冲洗蛙鞋,一个抱着相机,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嘴里叼着一片吐司,看见她就笑。
【姐姐早。】
【你又没吹头发。】
【晚上再吹。】
晚上她也真的会乖乖坐到唐知夏的两腿之间,让她吹。
这件事好像就这样变成了某种固定的行程。
唐知夏没有说好,宋听潮也没有问,只是每天晚上洗完澡,她就会顶着一头湿头发,抱着笔电敲门,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然后把吹风机递上来。
第四天晚上,她没有来。
唐知夏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下楼去找。
宋听潮的房门开着一条缝,露营灯没关,她整个人趴在那张单人床上,连被子都没盖,笔电还开着,萤幕上是一张拍到一半的珊瑚,蓝蓝绿绿的。
头发湿的,枕头也湿了一片。
睡着了。
唐知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本来想把人叫起来,看着那张累到连嘴巴都微微张开的脸,最后只是走进去,把笔电阖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的肩膀。
然后关了露营灯,带上门。
她没有叫醒她。
后来她想,那天晚上,她应该叫醒她的。
隔天早上,宋听潮没有出现在餐桌上。
唐知夏下楼的时候,院子里是空的。蛙鞋整整齐齐地晾在竹竿上,是干的。宋予晴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对帐,看见她,抬了一下头。
【听潮呢?】唐知夏问。
【没下来。】宋予晴说,【今天四点半没起床,我敲门,她说再五分钟。】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那是两个小时以前。】
唐知夏没有再问。
她穿过大厅,经过仓库,推开那扇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宋听潮缩在那张单人床上,整个人卷成一团,被子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小撮黑色的头发。
【宋听潮。】
被子里动了一下。
【……姐姐?】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她。
唐知夏走过去,把被子掀开一角。
宋听潮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是干的,起了一层白白的皮。眼睛半睁着,眼眶泛着水光,看了她好几秒,才慢慢对上焦。
唐知夏伸手,贴上她的额头。
烫得她的手指一缩。
【你在发烧。】
【没有。】宋听潮说,【我只是……有点冷。】
她说完,打了一个很大的寒颤,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