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喊杀的话音未落,杜衡已然撞进人堆。
当头一悍匪挥着精钢单刀,劈头盖脸直斩下来。
杜衡身形微侧,那刀锋擦着鬓角扫过,带起一阵冷风。
杜衡不退反进,顺势身子一拧,贴着那人胳膊滑进怀中,手中绣春刀由下而上一抹。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刀刃划破咽喉,那匪寇眼珠突暴,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刹时间,斜里忽然劈刺出一口铁刀,直奔杜衡。
他避无可避,索性一靠,左拳狠狠砸在对方手腕上。
铁刀偏斜,“铛”的一声斩在杜衡肩头,幸得王忠借他那一领熟铁软甲,将这一刀的力道:卸掉了七八分,只划破了外层官服,内里皮肉完好无损。
那贼人一刀砍实,见对方安然无恙,顿时错愕,杜衡哪会错过这等良机?
顺势翻腕,自下而上挑出一道:半月刀光,正斩在他握刀的臂膊之上。
刀刃破衣、入肉、断骨,径直将那贼人半条右臂连同钢刀齐齐斩落!
那贼人抱着断臂,倒在地上打滚哀嚎。杜衡哪肯耽搁半刻,足底一点,纵身便从他身上跃过,一径直杀上楼梯。
血珠顺着刀尖滴落,杜衡口中戏文却越唱越响亮“我有心替主把贼扫,手中缺少,那杀人的刀!”这一句甩腔清亮,回荡楼中,血气弥漫,杀伐风流,诡异至极。
有诗赞曰:
戏文唱彻剑光寒,独闯凶巢胆气宽。
莫道锦衣皆酷吏,也存侠骨与忠肝。
杜衡扶梯而上,手起刀落,又接连放倒两人。
“咔嚓”一声正劈在木柱之上,震得嗡嗡作响。
正行间,忽听得脑后金刃劈风,知是有人背后偷袭,他也不回头,只把身子一矮,那刀势擦着肩头过去,“夺”的一声楔入身后木柱。
杜衡虽躲过了要害,肩头仍被刀尖划开一道:口子,熟铁软甲上多了一道:白印,内里皮肉虽未伤筋动骨,却火辣辣地疼。
他心中一凛:若不是穿着铁甲,这一刀便够他吃一壶的。
说时迟那时快,杜衡头也不回,反臂向后一刺,凭耳音辨方位,正中那贼胸腹,只听一声闷哼,那匪寇便软倒在地。
他随即拔刀便走。
迎面又一匪贼拦路,被他手起一刀,生生劈去半个脑袋。
杜衡连杀数人,手臂已有些发酸,虎口隐隐发麻。他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提着刀往楼梯上冲。
行至楼梯中段,两名守楼的悍匪见杜衡如杀神般冲来,慌忙将两口钢刀交叉成个“十字”,封死了上楼的狭窄去路。
杜衡冷笑一声,反手将绣春刀脱手飞掷而出!
“嗖”的一声,那刀直冲右边匪寇面门而去。那匪寇惊慌下撤单刀格挡,“当”的一声响,将绣春刀击飞,杜衡心下一沉,刀脱手了。
绣春刀在空中翻转,向楼下坠落。
杜衡不及多想,左手如铁钳扣住左侧匪寇手腕回拉借力,左脚重重踏向对方膝盖,一脚踩碎其膝骨。
匪寇惨叫倒地,身子撞在楼梯扶手,恰好将坠落的绣春刀弹回。
杜衡顺势右手一抄握住刀柄,借着前冲之势,一刀抹过右侧匪寇脖颈。鲜血喷涌,那贼人一声未哼,直挺挺栽下楼梯。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功夫,楼梯上的四五名匪寇便被杜衡砍翻殆尽!
那最后一名幸存的残匪早已吓得胆裂魂飞,双腿如筛糠般发抖,瘫软在二楼梯口,他丢下手中兵刃,哭嚎求饶,杜衡手中刀微微一顿,前世他毕竟没杀过人,这一瞬,脑中闪过一丝不忍。
可那残匪磕头之间,手已悄悄摸向腰间匕首。
杜衡眼神一冷,再无半分犹豫,手中绣春刀直刺那匪心口。
刀身刺入,他顺势拧转刀柄,咔嚓数响,搅碎匪寇胸骨脏腑。
贼人双目圆突,喉间发出一阵浊响,当即气绝。
杜衡抽刀,鲜血溅满铁甲,眼皮未曾稍眨,就着匪寇衣襟拭净刀上血污,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竟仿佛早已熟习杀伐。
后有诗赞曰:
冷眼凝霜杀气冲,绣春刀影扫残冬。
莫言铁石无心曲,一斩雷霆万敌空。
毙杀最后一人,杜衡稳稳踩在了二楼的楼道:口。
他虽然脸色微白、额头渗汗,却依然挺拔如松。
只见他横刀于胸,气贯丹田,厉声大喝:“县尊莫惊!滑县锦衣卫小旗杜衡在此!奉旨助公擒贼!今日有某在此,看哪个不知死活的鼠辈敢伤县尊半根毫毛!”
杜衡这一声喝,明是震慑群匪,实则为沈嘉谟保全名声。
他深知对文官来说,救命尚在其次,名节才是重中之重。
故而口中道出“助公擒贼”,把缇骑捕贼,化作知县设局,将“官员被掳于娼楼”的难堪,转成“官设罗网擒贼寇”的局面。
那沈嘉谟,听闻这声一喝,心下大震,待听得那句“奉旨助公擒贼”,心中豁然开朗,妙极绝伦!
他乃科甲正途的两榜进士出身,平生最重士林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