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在曼琪身后阖上。
我追了两步。
她没有撑伞,越走越快,衬衫很快湿了一片。
我停在骑楼边。
我已经替她决定过一次,决定她可以晚一点知道。
现在如果再追上去,要她当场听完我的理由,只是又替她决定一次。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转角。
回到家,总监闻了闻我湿掉的裤脚,转身躲进沙发底下。
灰绿色外套脱下来后,肩上那片深色还没有干。
那本书仍在我手里。
我传出第一则讯息。
靖:我到家了,书先替你留着。
三分钟后,我又传。
靖:没有早点告诉你我是女生,对不起。
最后一句,我写了很久。
靖:我很希望,这本书的结局不是我们的结局。
三则讯息都没有显示已读。
我把那本书放到餐桌上。
书封朝上,右下角那盏路灯正对着我。
曼琪说过,她第一次读到这本书时才二十岁,借阅期限到了还舍不得还,最后因为逾期一个月,被图书馆停止借阅一个月。
这些事我都记得。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拿起手机,想打给她。
通讯录里当然没有林曼琪。
夜行人不能拨电话,也不能在对方没有开启通知时强制提醒。这个平台原本就是为了让人可以随时离开,现在那个设计第一次让我觉得残忍。
我只能看着三句话停在那里。
一句说书,一句道歉,一句说希望。
没有一句有资格要求她回覆。
星期六晚上,我把手机放在床头。
每次萤幕亮起来,我都立刻伸手。
来的是工作群组、天气通知,还有佳颖问我见面怎么样。
我只回她:「说了。」
佳颖没有追问。
总监半夜跳上床,踩过我的胸口。
我抱牠,牠难得没有立刻挣开,过了一会儿仍嫌我手臂太紧,抬脚踢了我一下。
曼琪始终没有读讯息。
星期日,我照常去买早餐,回家后把湿掉的外套洗了。
苦橙和木头的味道被洗衣精盖过去,晾在阳台时,只剩一点潮气。
我点开「午夜以后」。
收藏数少了一个。
那张歌单从来没有公开分享,只给过曼琪。
少掉的是谁,不需要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