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塌的时候,纸箱从床底下掉了出来,刚好滚到了他手边。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摸索着,打开纸箱。
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缺胳膊的变形金刚、翻烂的奥特曼画册、半盒彩色铅笔,还有一个裹了三层塑料袋的东西。
他的手,颤抖着,解开塑料袋。
一股陈旧的塑料烧焦味,扑面而来。
它还在。
二十多厘米高,歪歪扭扭地站着。
脑袋是一个蓝色的塑料瓶盖,左眼是黑色记号笔的笔盖,右眼是一颗掉了漆的纽扣。身体由魔方碎片拼合,表面疙疙瘩瘩,全是打火机烤熔后又冷却的痕迹。左臂是一截玩具机器人的护甲,右臂是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天线。背上插着半片猪猪形状的防疫标签,像一面破烂的披风。
胸口嵌着一颗红色的塑料珠子,在黑暗中,隐隐约约泛着一点微光。
垃圾王。
他的垃圾王。
……
他捧着那个旧玩具,手指触到它粗糙的表面,记忆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全回来了。
废品站的夕阳。
爷爷粗糙的手。
桌上一个又一个新的打火机。
被窝里小声说的那些话。
考试考砸了抱着它哭。
被同学欺负了咬着牙说以后要变强。
打雷的夜晚搂着它睡觉。
爷爷去世那天抱着它坐了一整夜。
搬家的时候第一个塞进纸箱。
……
他以为自己忘了。
原来没有。
原来这些东西,一直都在。
只是被他压在了心底,压在了床底的纸箱里,积了灰。
他捧着垃圾王,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砸在粗糙的塑料表面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垃圾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爷爷走了,我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给他办。
工作这么多年,连个房子都买不起。
现在……连命都要没了。
他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你说,我小时候还说,要让你变成真的。
结果呢,我自己都快死了。
他把垃圾王捧到面前,看着它歪歪扭扭的样子,看着它蓝色瓶盖的脑袋,黑色笔盖的眼睛。
它还是那么丑。
还是那么歪歪扭扭。
但在他眼里,它还是全世界最帅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