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东仓,丙字廪前。
三十八个粮囤高高垒起,苇席盖顶,麻绳捆扎。每囤前立着木牌,朱笔写着“新粮入库”。
户部主事正拿着账册,高声唱报:“丙字廪,新粮三千八百石,请王侍郎验——”
王崇山挺着肚子,满面红光。
他穿着簇新的孔雀补子官服,身后跟着七八个官员,还有十几个粮仓小吏。今日这场“验粮”,是场早就排好的戏。
仓门打开。
一股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
王崇山皱眉,随即笑道:“新粮就是这个味儿,醇厚!”
他率先走进去,用手中象牙柄敲了敲最近一个粮囤。
“开一囤,让诸位大人看看,今年这米多饱满!”
两个小吏上前,解开麻绳,掀开苇席。
所有人凑近看。
王崇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粮囤里根本不是新米。是黑、结块、爬满米虫的霉米!
“这……这是……”他额头冒汗。
“王侍郎,”凤南衣的声音从仓门外传来,清晰冷冽,“这就是您说的‘饱满新粮’?”
所有人回头。
凤南衣一身素色宫装,站在仓门光影里。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身后跟着四个慈宁宫的侍卫。
“凤县主?”王崇山脸色变了,“您怎么……”
“奉太后懿旨,去皇觉寺上香。路过东仓,听说王侍郎在此验粮,特来长长见识。”凤南衣走进仓廪,脚步声在空旷的仓房里回响。
她走到粮囤前,伸手抓起一把霉米。
米从指缝簌簌落下,带着呛人的粉尘。
“果然‘饱满’。”她抬眼,盯着王崇山,“王侍郎,这三千八百石‘新粮’,朝廷拨了多少银子?”
王崇山强笑:“县主说笑了,这、这定是底下人弄错了……”
“弄错了?”凤南衣翻开手中账册,“永昌二十三年,东仓上报新粮入库五千石,实际霉米三千八,贪墨银两一万四千两。”
“永昌二十四年,霉米四千石,贪墨银两一万八千两。”
“永昌二十五年——就是今年,”她合上账册,声音拔高,“霉米三千八百石,贪墨银两一万五千两。三年,共计贪墨军粮款四万七千两!”
满仓死寂。
户部那几个官员脸都白了。
王崇山浑身抖:“污蔑!这是污蔑!”
“污蔑?”凤南衣从怀中掏出另一本账册,重重摔在他面前,“这是你与江南粮商钱有财的往来账目!上面清清楚楚,你以霉米充新粮,倒卖军粮至北疆,获利白银八万两!”
账册落地,散开。
白纸黑字,红手印。
还有王崇山亲笔签的契约!
“这、这是假的!”王崇山疯了一样扑过来想抢。
凤南衣身后侍卫拔刀上前。
刀光雪亮。
王崇山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王崇山。”凤南衣一字一句,“你贪墨军粮,倒卖资敌,强占民田,逼死十七条人命——今日,我要替那些冤魂,讨个公道!”
她转身,面对仓外闻声赶来的百姓、仓吏、兵丁。
声音清亮,传遍整个东仓:
“诸位听着!吏部侍郎王崇山,贪墨军粮,通敌卖国!证据确凿,天地共鉴!我已派人快马入京,奏报朝廷!今日,谁也别想走出这个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