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袋粮没有走远。
白沙三号粮袋的麻绳是新换的,袋口还留着南平码头盐仓的白粉。裴砚川沿旧路追出两里,在一片废弃盐棚旁找到了第一枚被拖断的绳结。
“他们在这里分过马。”阿娜依蹲下来,看着泥里的两道车痕,“七匹马变成四匹,剩下三匹往东。”
裴砚川伸手摸了摸车辙:“两袋粮没有上马。”
“为什么?”
“马背上的粮会晃。若他们要急行,不会把袋子放在地上。”
“那他们在等谁?”
“或者等粮煮熟。”
废盐棚后传来一阵咳嗽。
裴砚川抬手,让追来的四个人停下。沈棠宁、沈砚白和南平码头船户随后赶到,车夫带来的木牌仍挂在腰间,牌上写着三号、四号粮袋的编号。
“不进棚。”沈棠宁说,“先问。”
裴砚川站在盐棚外:“里面的人听着,两袋白沙粮是灾粮,不是军粮。你们拿走时没有签收,现按抢粮记录追查。若愿意开门说明去向,先按实际损耗处理,不立刻把所有人当成同罪。”
棚内没有回答。
沈棠宁让船户把车牌高高举起。
“三号、四号粮袋的编号已经公开。你们吃掉多少,剩多少,谁在场,都能记。若把袋子继续带走,损耗只会扩大。”
这一次,里面传出一句年轻男人的声音:“粮已经开了。”
“开了几袋?”
“一袋。”
“吃了多少?”
“还没称。”
“那就先不称。让看粮的人出来。”
过了一会儿,青旗人从棚后走出来。他没有带刀,只拿着一只煮粮的木勺。身后跟着十几名年轻士兵,衣甲不整,有人连护腕都没有。
“你们追得倒快。”青旗人说。
“车牌上写了路。”
“那就把路也写给宁王府。”
“路不是谁的旗。”沈棠宁说,“是车队公开留下的路线。”
青旗人看向她:“你就是不肯承认这世道已经换主人。”
“我承认有人在争主人。”
“那你为什么不把粮交给太子旧部?”
“因为你没有证明这两袋粮属于你要养的人,也没有说明未来怎么归还。”
青旗人笑了:“我们有四十七个弟兄,三日没有吃过整饭。你要我拿他们的命写一张借条?”
“我要你把实际人数、伤情和存粮写下来。”
“写完你就送回宁王军?”
“不送回任何一方。先让粮和人对上。”
沈棠宁向前一步,看见盐棚里只有一袋粮被拆开,第二袋仍然封着。拆开的一袋已经煮了一锅,锅底米粒还没有完全膨开,锅边围着十七个人,另外三十人坐在更深处。
她没有先问他们是哪一支旧部,而是问:“四十七人里,伤员几人?”
青旗人沉默片刻:“九人。”
“能走的?”
“三十一。”
“不在这里的?”
“七人出去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