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手顿了顿:“军粮和灾粮不能分。”
“能分。”沈棠宁指向白沙后仓,“军粮有军队接收、运送和消耗记录,灾粮有灾民名册、接收点和损耗记录。你们把两者合成一个总数,谁都能拿军粮的名义抢走灾粮,也能把灾民损耗写成军需损耗。”
白衣使者急道:“监国刚立,地方不得自行划分权力。”
“那就请把三州灾粮的执行条款读出来。”
白衣使者重新展开黄绢。
黄绢上确实写着“统摄军粮”,在“灾”字处却被一滴朱砂晕开,后面只看得见“先行”。是原本写了“灾粮”,还是写了“灾情先行”,已经不能确定。
“朱砂可以补清。”他说。
“谁来补?”
“中书。”
“那在中书补清前,白沙后门的救急码停用吗?”
没人回答。
葛大娘从医棚里出来,手上还沾着盐水:“孩子需要再喝半碗。”
宁王军的旗手看向她:“医棚也要登记。”
“已经登记了。”
“按宁王府新册重登。”
“孩子的体温等不到你们的新册。”葛大娘说。
沈棠宁把救急码从她手里取过来,又交回去。
“继续。按原有记录,增和剩余都写清。宁王府若要追责,先追我签过的这一笔。”
旗手拔出半寸刀:“你是在以地方记录对抗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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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川向前一步,挡住刀口。
“刀出鞘前,先把强行中断医棚的理由写下来。”
两边的士兵同时握紧兵器,晒场上却没有人退。
白沙百姓、码头外来工和七码持有人站成一圈。没有人举完整的旗,只有六块铜片和一块空出来的位置。
沈棠宁意识到,这个圈如果在今天被军队冲散,明天每个接收点都会先问“听谁的”,而不是先问“谁在水里”。
她将王旗木令放到公开板下。
“宁王诏书、监粮木令、东宫残册,三者都登记,但在权限核验前,不自动改写白沙现有救急规则。军队可以驻在晒场外,不得进医棚、不得取七码、不得开粮仓。”
旗手冷声道:“若我们不答应?”
“那就把拒绝写成你们自己的命令。”
“你以为公开板能挡住兵?”
“挡不住。”沈棠宁看了一眼四周,“但能让每一个后来的人知道,第一刀是谁先拔的,第一袋粮是谁先拿的,哪一个孩子的救急被谁中断。”
白衣使者忽然道:“沈姑娘,太子已经失踪,宁王是京中唯一能维持秩序的人。你若不选宁王,三州会自行拥兵,粮道会被撕碎。”
“我不选宁王,不等于我选太子。”
“那你选谁?”
“先选救急码继续水,选损耗码继续记湿粮,选来源码不被抢走,选所有文书都写清来处。”
“这不是皇权。”
“对。因为救灾不是皇权的空白处。”
同一刻,白沙医棚里传来孩子的哭声,七码中的救急码在葛大娘手里微微热。
她需要决定,先接住诏书带来的权力,还是先接住孩子手里的半碗水。
沈棠宁看向那面越来越近的王旗。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所有粮车都可能被要求挂上王旗。
而粮道联盟,必须在没有正式皇帝、没有完整太子消息、也没有足够兵力的情况下,决定自己是否选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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