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柄印没有被放回中书封车。
沈棠宁让人把它搬到白沙晒场中央,四面用麻绳围出一丈空地。麻绳外站着白沙人、码头船夫、东墙记录人、陆呈和两名京中监视者。
太子使者盯着她:“你要做什么?”
“让所有人看见这枚印如何失去一个人的形状。”
“这是中书送来的授权物。”
“授权物不是不能验。”
陆慎之站在一旁,看着长柄印的铜身:“印柄和印面是一体铸成,砸断后,印面会失效。”
“正好。”沈棠宁说。
“你知道失效意味着什么吗?短期内,所有临时仓都会重新等待纸令。”
“我知道。”
“白沙、黑石堡、南平码头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
“所以我不砸成一块废铜。”
她让沈砚白把三份记录钉到木板上:白沙后门救出四人,二号影牌二十七人,西墙虚写十二人。三份记录下分别写着开门人、接收人、复核人,但没有一份具备完整的七项信息。
“总印能让一扇门在没有完整信息时先开。”沈棠宁说,“这能救人,也能让人用一张假批次把七座仓一起打开。我们要保留先救命的度,却不能保留一个人替所有栏位负责的权限。”
太子使者冷笑:“你凭什么改朝廷的印?”
“我不改朝廷的法。”
“那你在砸什么?”
“砸一把被送到灾区、却没有写清使用边界的钥匙。”
她让白沙的铁匠取来一把短锤。
铁匠是个左手少了两节指头的老人,曾经在盐船上修过锚。他先看长柄印,再看沈棠宁:“铜身能砸,但印面若裂,里面的字就不能再拓。”
“不需要保留原印面。”
陆慎之抬眼:“你要把它拆成七个节点?”
“不是把一枚印复制七份。”沈棠宁说,“是把它原本藏在一个人手里的七个判断拆开。每一块只能证明一种条件,不能单独开整仓。”
她在木板上写下七栏:
一,来源,证明粮从哪座仓起运。
二,现量,证明实际有多少粮,不采信预计数。
三,路线,证明船车走哪条路、何时出。
四,接收,证明谁在何处接到实物。
五,救急,证明儿童、伤员和饮水可以先于整批粮处理。
六,损耗,证明湿粮、破袋、途中损失由谁记录。
七,复核,证明前六项没有由同一人单独填完。
“七码合在一起,才能把一个批次写成已。”沈棠宁说,“缺一项,可以救急水和药,不能三日整粮;若现场人数有危险,可以先开一门,但必须在时限内补齐缺项。”
太子使者指着七栏:“你们没有皇命,谁来让各州听这个?”
“现在各州已经在听二号影牌。”沈砚白说,“那张牌只有地点、人数和时间,缺了六项,却能让人索粮。我们只是把它从一张不透明的牌,改成七个可被不同人核对的码。”
“你们以为拆开权力就不会有人作假?”陆慎之问。
“不会。”沈棠宁承认,“但作假会从一笔不可见的手,变成至少三处能被找到的痕迹。”
陆慎之走到长柄印旁,伸手摸过印面。
“它的铜身有七道铸接线。”
“你早知道?”
“旧制的总印从来不是一把完整钥匙。七道铸接线是为了出故障时回炉重铸,只是后来没人再按铸接线拆解。”
“为什么?”
“完整的印更像权力。”
“而七码更像工作。”
“对掌印的人来说,完整印更方便。”
“对粮道上的人来说,方便不一定是好事。”
铁匠拿起短锤,第一下落在印柄与印面的接缝处。
铛的一声,铜印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