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仓第二轮分粮还没有开始。
仓门仍保持半开,三方守门人站在各自的位置,白线家庭牌已经排到水井旁。沈棠宁正在核对第一轮十户的剩余粮时,仓内忽然传来一声木板断裂的脆响。
所有人同时回头。
灰线袋被割开了。
袋口旁站着一个女人,手里握着半截剪断的麻绳。她怀里抱着的孩子脸色白,嘴唇干裂,脚边还有两个更小的孩子。
三方守门人都没有动。
“谁让你进的?”南帐代表厉声问。
女人没有回答,只把一把粟米塞进孩子嘴里。
程素问立刻上前:“别让他吞太快,先吐出来一半。”
女人抱紧孩子:“他三天没吃。”
“孩子多大?”沈棠宁问。
“四岁。”
“名字?”
“小石。”
“另外两个呢?”
“六岁,八岁。”
沈棠宁看向第一轮家庭牌:“你们没有排进第一轮?”
女人摇头:“他们说我们是后来的,家庭牌没有写上。”
“谁说的?”
“没人说。牌上没有我们的名字。”
南帐代表指着灰线袋:“她违法开仓,先把粮袋封起来。”
女人立刻挡在袋前:“我只拿了一把。”
沈棠宁看见灰线袋底部已经湿了,女人割开的口子很小,粟米只流出一小捧。她没有先看女人,而是看仓门内的地面。
从门缝到灰线袋之间有一条拖痕,拖痕旁是三枚掉落的粟粒。女人没有踩过白线家庭牌,说明她可能在守门人交班时从侧面钻入;仓门没有被推大,半开规则没有被破坏成群体涌入。
“谁把她放进来的?”
三名守门人互相看。
榆口村的老妇人说:“我去给水井边的孩子送水时,门边没有人。”
北路军骑兵说:“我一直在门外。”
影子仓内的流民记录人脸色白:“我去找第二轮牌了。”
沈棠宁把三人的话分别记下。
她让三方记录人先把仓门、灰线袋和女人的进入位置画下来,又让十户家庭记录人各派一人站在白线外作见证。影子仓的规矩第一次被违反,不能只留下一个“某人擅自开仓”的结论。
“要写什么?”流民记录人问。
“她从哪一侧进入,门开到什么宽度,袋口由谁割开,粮在什么时候离开袋子,孩子在什么时候吃下。”
“这么细?”
“因为同一个结果可能有三种责任:饿急的人误拆,别人诱导她拆,或者有人故意借她的手破坏仓规。没有时间线,就会把三种人写成同一个人。”
女人听到这里,忽然说:“我不是误拆。我知道不能进。”
南帐代表立刻道:“她承认了。”
沈棠宁问:“你知道不能进,为什么还进?”
“小石抽搐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抽搐?”
“昨晚。”
“你昨晚为什么不报?”
“我排不到牌。”
“谁告诉你只能凭牌吃粮?”
女人指向短褐男人:“他说没有牌的人只能等灰线。”
沈棠宁把“无牌只能等灰线”记成引导话,不写成仓规。
“影子仓没有这条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