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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一场不能求的雨(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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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白把条件写入人手板。八人由种粮组三方点名看守,只搬指定苇席,不接触干燥种仓和火案油样;工票照同工计,撞栏案另行处理。

一百零六人终于各有去处。

西墙六十四,种粮二十,韩家补八,草场二十二。另有原本就在各处的记账、守样和轻伤者,不计入重劳人手。任何一处做完,先回木板销号,再转去别处,不能私下把人截走。

午初,云层更低。

石青坐在药铺旁空屋门口,两手涂着药,隔着院墙听见众人搬席。他胸口仍闷,不能出重力,便让陪同看守替他传一句话:种仓西墙脚的鼠洞不只一个,昨夜火点那个洞上方,旧水槽里还有一道裂口。若下急雨,水可能倒灌仓基。

看守把话报到,负责三处分仓查漏的人立即复验。

西墙脚果然有三道被浮灰盖住的细缝,其中一道通向旧水槽。可这只能说明石青白日清扫时见过墙脚,既能帮助堵水,也能说明他熟悉引绳可走的位置。火案记录只添“主动报裂口”,没有因此删去接触机会。

待验种在午正前移入旧织房。

二十九小堆连席分隔,席下垫木,窗扇只开背风一侧。受潮最重的七堆不与其余相邻,每堆插原仓号、重量和受损位置。搬运中撒落一斤三两,扫回后单独列为混源,不悄悄补进任何一批。

虫卵罐也有了动静。

五只温湿罐中,两只网布下出现针尖大的黑点。杜老栓看一眼便说不是尘。到午后,第一只淡褐色幼蝗从破开的卵囊里钻出,腿细得几乎看不清,却能沿陶壁往上爬。

去年虫群不再只是三名邻人的证词。

干土原状罐尚无孵化。马会年让人记温度、添水时辰与只出壳时间,不把两罐的结果推成整片草场会在同一日出虫。雨若落下,野外卵囊受湿升温,孵化可能加快;可究竟快几日,仍要继续看。

草场上的二十二人由此又多了一项活:集水坑不能把含卵表土冲向甲乙苗地。丙亩外围挖出一道半月形浅沟,沟底铺旧麻布截泥。挖出的土不运出试验区,全部按格堆放,雨后还要复查卵囊去了哪里。

赵满仓看着北云,第一次没有盼它快落。

申初,风从北面扑下来。

不是凉风,是裹着土腥味的热风。西墙顶的草筋灰被吹得白,六十四人刚把最后一筐旧砖压到外坡。贺三木带人往未接通的两丈导水沟赶,铁锹落下时,硬土只崩开掌大的块。

“来不及挖到原深。”周成说。

“那就先给水一条能走的路。”

贺三木把原定两尺宽的沟收成一尺,沟口加三块斜石,把水引向城西废菜地。废菜地低,能暂存水,却有七户在边缘搭棚。撤棚需要时间,不能等墙水冲来再喊。

七户只移人和被褥,锅、木料与棚架留在原处,按雨前清单登记。临时避到旧粮市空廊,不算放弃宅地,也不以撤离领双份粮。

其中一户不肯走,老妇人抱着两只装豆的瓦罐坐在棚柱下,说前次封街搬过一次,回来便少了半床芦席。周成没有叫人夺罐,只让两个邻人当面数清:瓦罐两只、芦席三领、旧锅一口、柴捆七束。老妇人可以把种豆随身带走,棚内物件则在门绳上压双指印。若雨后遗失,照清单查经手人;若棚被水冲毁,再议损失,不能预先答应全赔。她这才肯挪步。

撤棚的八个人因此晚了一刻钟回墙工。贺三木在工板上记的是“安置延误”,没有把少掉的一刻硬算成足额出工。墙脚最后三尺,只能由他和周成亲自补。

北门守线上,裴砚川望着云脚,叫人把两道拒马间的干草全移开。

他没有调兵权,只向当值守线人说明:暴雨里弓弦受潮,视线短,青崖沟的人若靠近,先敲锣辨认,不要因看不清就放箭。建议写上指挥板,由守线当值者签字采用。

阿娜依派来的两名白狼川骑手在一箭地外停马。他们来报马背泉周围已起泥味,三部正把牲畜移向高处。泉每时辰仍只出八桶,没有因云来变多。

城里无人再说一场雨能救所有人。

雨能润田,也能催虫;能添浅坑里的水,也能冲墙、泡种、污染井口。它不欠归雁一场慢雨,更不会照人的需要避开哪一处。

申正,第一声闷雷滚过北岭。

草场的截水沟已经合口,待验种全部入屋,西墙坡脚仍差最后三尺。贺三木跪在沟里摆斜石,忽听城外有人高喊。

声音来自东北,不是北门。

守田的少年沿着旧军马道奔来,鞋上全是泥。他说废军马草场北坡那条窄石沟突然涨了,水已越过原先每时辰不足半桶的细流,正往废弃水渠里灌。

赵满仓抬头看天。

云在头顶,雷声也近,可归雁还没有落下一滴雨。

沈棠宁赶到旧渠口时,渠底的枯草正在一根根浮起。浑水贴着石壁上涨,里面卷着新折的青叶和一小段还带湿泥的芦根。

那种芦苇不长在干涸的北坡。

水是从更上游来的。

而废渠尽头,正对着三亩试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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