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旧宫的正门被封上时,偏殿里的灯还没有熄。
谢临川带来的内侍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诏书。诏书没有打开,只露出封口上的御印。
皇上有令,沈女官私取宫档,擅闯西苑,贵妃包庇,所有人暂留偏殿,待天明后审问。
贵妃冷笑:皇上不在这里,谁替他传令?
内侍低头:谢大人奉口谕。
沈昭宁看向那卷诏书。
打开。
内侍一怔。
沈女官,这是密旨。
密旨不打开,如何证明是给贵妃的?
上有御印。
御印只能证明封过,不能证明内容没有被换。
她走到门边,隔着门缝看那卷诏书的封线。封线有两种颜色,外层是宫中黄线,内层却是户部黑线。黄线缝法属于内廷,黑线缝法属于中书省。
诏书在中书省封过。沈昭宁说,可皇上的密旨,应该由司礼监封存。
谢临川在门外道:沈女官对宫中规制很熟。
因为假凤印就是这样被换进去的。
门外安静下来。
萧承渊的声音从偏殿后方传来:
开门。
不是谢临川传来的声音。
内侍立刻跪下。
萧承渊从侧门走进来,身上仍穿着户部时的黑色常服,肩上落着雪。他没有带侍卫,只将一块玉牌放在桌上。
朕没有下过这道旨。
谢临川隔门行礼:皇上,臣只是奉中书省旧制——
中书省没有权力替朕密旨。
谢临川不再说话。
萧承渊看向桌上的账本和脉案。
重审。
贵妃抬眼:重审谁?
沈清容旧案。
沈昭宁没有坐下。
由谁审?
我不是刑部官员。
所以你只问证据,不判罪。
她看了萧承渊片刻,取出三根银针,分别压住账本、脉案和宫牌。
第一件证物,沈清容的死亡脉案。
吴静被扶到椅上,手指仍在抖。她看着那份脉案,说:尸体不是沈清容。
沈昭宁问:依据?
左腕没有半凤胎痕。
你亲眼见过尸体?
我替她躺过那张床。
你被送进太医院时,谁在场?
沈清容、宁秋、叶氏,还有一个掌印人。
掌印人是谁?
吴静看向萧承渊。
当时是皇子。
萧承渊没有否认。
沈昭宁将脉案翻到最后一页:脉绝于辰时,尸送西苑东墙。可是鞋底的青苔来自西苑,药泥来自太医院,说明鞋先去西苑,再回到太医院。
她把女史鞋放在案上。
这双鞋没有被人穿过,只有木板拖痕。吴静替沈清容入院,沈清容本人没有躺上这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