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单来源另设查验。木板拓印需要刻板、墨和一处能连续印纸的地方。城内有四家印铺和两处书院旧刻房,封街前后出入记录同时调取;韩禄手中传单只是一张,不足以证明他印制。
粮市外仍有人喊裴家夺城。
裴砚川问沈棠宁:“若我不拔刀,车已撞进去。”
“我知道。”
“那你要我看着?”
“不是。你可以止住眼前伤人,也必须在止住之后把权力交回有边界的守线组。”
“我已经还刀。”
“刀还了,军户仍等你一句话。”
两人之间隔着倒下的木栏。沈棠宁没有否认他救下守线者,裴砚川也无法否认,他最熟悉的军令方式让谣言获得了真实影子。
梁静慈走到军户队前,命所有非轮值者回巷。她没有用祖母身份替裴砚川解释,只让每个响应“少将军”的人把姓名写下。
一名跟随裴家十年的老军户拒绝离开:“少将军若不管,归雁交给谁?县衙十年欠药、免检假仓,现在又把粮市封了。”
梁静慈答:“县衙有错,便查县衙。你因它有错就让一个无军职的人接管粮市,明日他错了,谁能让他退?”
“我们自己选他。”
“今日站在这里的三十一人,替得了二千三百二十三个人选么?”
老军户说不出话。
军户退场不只靠裴砚川一句“退”。三十一人分三批离开,不同时挤向窄巷;工具在原工地重新登记,七名最先响应军号者次日到钟楼说明为何仍称少将军。没有拘押,也没有让他们带着聚集队形回军户巷。
裴砚川最后一个离开白线。他走到军户面前,明确说自己无归雁军职,无权调兵、粮和开军械棚;任何人再以他的名义召集,先问他本人,并向三方见证报号。
这不是誓永不参与城防。若归雁以后依法议定守城职责,他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接受明确权限;当前没有议定,就不能从旧称呼中自动恢复职位。
裴砚川忽然明白沈棠宁要的不是他道歉。
是公开放弃刚刚自然落到手里的权力。
沈棠宁让沈砚白取来封街现场指挥板。板上原列周成、十二街轮值和三方见证,没有裴砚川的名字。
她当着粮市所有人问:“裴砚川,你是否主张凭旧部服从继续控制现场?”
裴砚川看了一眼仍未散尽的军户。
“不主张。”
“那就把这句话写下来。今后除非守线组明确求援,你不得以旧军号调动军户,不得接管粮市与封锁线。再有即时危险,你可以救人,但事后立即交权并接受查验。”
裴砚川问:“若守线组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先制止明确伤害,同时派人向最近的共同见证报号。你可以做任何普通人都能做的救助,不因交权便必须旁观;你不能把救助继续扩成征人、扣粮和审讯。”
“谁判断何时结束?”
“危险停止后,最迟一刻钟内由现场不同立场的三名见证复核。来不及等时先做,做完必须说明。”
这条也写入交权声明。它既限制裴砚川,也限制以后有人用“你没权限”逼任何人看着车撞进人群。
沈棠宁没有要求他交出辨军械、查地形和参加守夜的既有具体任务。那些任务分别有记录和边界;交掉的是粮市临时控制,不是把他从所有公共事务驱逐。
韩禄在东侧冷笑:“写张纸便不是夺城?”
沈棠宁道:“一张纸不能证明永远不夺城。但可以让他下一次越界时,所有人知道违背了什么。”
裴砚川接过笔。
他没有写自己无罪,也没有把拔刀写成军令。
声明写成三份:粮市、军户巷和钟楼各存一份。裴砚川、周成、梁静慈、田桂枝和十二街轮值共同按印。韩禄拒绝作见证,他的拒绝也记在旁边,不影响其他人看到声明内容。
裴砚川按印时右肩微微僵。拔刀用的是左手,持续持刀仍牵动旧伤。秦越让他当夜退出西墙搬运,只保留不负重的箱号核对;这不是对越权的处罚,而是伤情限制,两项分别记录。
沈棠宁收起其中一份,没有向他道谢,也没有说做得对。
“第一刀救了人。”她说。
裴砚川看她。
“后面的刀,让别人以为只能听你。”
“我知道了。”
他没有用前一句抵消后一句。
沈棠宁当众要求他交出临时指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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