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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痢疾不是天罚(第2页)

罗九娘接过闻了闻,里面有香灰、盐和不明草根。她不说符能不能镇气,只问水从哪里来。

“东一井。”

东一井仍在停取。老妇承认昨夜从封井旁暗槽舀水,烧到温热便装进碗。所谓净水,恰好来自当前最需观察的井台。

县衙没有因她卖符便定妖言罪。符碗与取水桶先封样,已购买者登记是否饮用;她收的二十七文暂由见证桌保管,若买家退水可取回。真正要阻止的是未经煮沸的可疑水继续入口,不是与天争论。

刘顺被带到钟楼时,已经不再腹泻。他起初说七月十二日只吃坏菜,未喝井水。沈砚白查到他负责县衙后井第一桶水,每日开灶前会先尝一口井水是否有土味。

“那日也尝了?”

刘顺沉默。

严复礼道:“照实说,不因你是最早病人便定你害全城。”

刘顺这才承认,七月十一日夜县衙后井水浑。他怕停灶受罚,将第一桶倒进后巷,第二桶看着清,生尝两口后照常洗菜。倒掉的浑水沿后巷沟流向旧菜市。

“谁规定尝水?”沈棠宁问。

县衙没有成文规定。前任厨役一直这么做,刘顺接班后照旧。井水有土味便多打一桶,没味便开灶;尝水被当作厨役自己的经验,出了问题却没有停井、报井和替代供水流程。

刘顺七月十一日现浑水后曾告诉灶头。灶头怕午饭延误、书吏责罚,只让他多打两桶,没有向严复礼报告。次日刘顺腹泻,又因少上半日工会扣口粮加量而坚持洗菜。实际基础粮并不会因请病假扣除,但灶房过去常把基础与工食混称,厨役并不知道区别。

责任因此不止“刘顺隐瞒”。他应为生尝和继续用水作证,灶头应解释压下浑水,县衙则必须回答为何没有一条让下人安全停灶的规则。若只罚刘顺,下一名厨役仍会在浑水与受罚之间选择沉默。

严复礼当场布临时停水牌。井役、厨役或取水者现突然浑浊、腐味、油膜、死物或井壁坍裂,可先挂黄牌停取一刻钟,不需等县印;一刻钟内由另一名井役与外街见证复看。误报不扣粮、不罚工,故意伪报才另查。

停井期间,公灶可改领备用煮水或暂缓一餐,不得逼厨役用可疑水按时开锅。黄牌若转红牌,注明原因与复开条件;复开也需留前三桶样,不以“看起来清了”一句结束。

县衙后井随即停取,井台裂缝由沈砺安与贺三木共同查。裂缝外宽两分,内侧延至井圈第四层砖,雨水确有可能进入井圈外填土;是否已渗井水仍需抽样观察。修缝前先搭雨棚、开外排沟,不能直接用灰抹住表面。

刘顺没有被赶出厨役队。他暂离取水与洗菜,转做烧柴,待无症状满两日再复核。与他同灶者进入接触观察,但不全部送进病区。

县衙后井、旧菜市和后来的病例聚集由此多了一条早于暴雨的水路。

沈砺安查看井台,现井栏西侧有一道旧裂缝,后巷地势又比井台高半尺。小雨时不明显,洗锅水和地面积水可能顺裂缝进入井圈。暴雨只是把原有缺陷放大,不是凭空制造所有病例。

钟楼板上的“边村带疫”被拆成三行事实:边村入城前已有县衙厨役病;病例以本地人为多数;病人聚集与共水、容器和污沟更相合。

田桂枝没有要求所有人向边村道歉。她要求今后再有人说“外来户带病”,必须同时挂出这三行。

符水老妇仍不服:“水为何偏偏今年脏?不是天罚是什么?”

罗九娘指向堵沟图、裂井台和未加盖的水桶:“沟是人多年不清的,裂缝是人看见没修的,病人粪水倒回取水路也是人做的。全推给天,最省事,因为天不会来钟楼认账。”

第一个病人刘顺低着头。

他不是制造整场疾病的人,也不是无关者。他尝到浑水后隐瞒,县衙又没有一套让厨役停井而不受罚的规矩。个人选择与旧制度一起把风险传了下去。

钟楼另设匿名补报箱。过去十日有过腹泻、却因怕封户或扣粮未报者,可以只写户号与时辰;书吏上门复核时不先处罚。当天又补出七名已恢复的轻症,其中五名早于边村入城。它们不计入当前五十三名在治或观察者,却进入病时序。

最早记录仍是刘顺,因为另外五人只能回忆“大约十二日前后”,没有值饭簿或旁证确认具体时辰。补报使早期病例更多,却不能为了推翻流民谣言随意把任何模糊记忆排到最前。

秦越在病例图最前端写下他的名字与时辰。

七月十二日辰时,县衙厨役刘顺。

归雁最早病的人,不是流民,也不是边村来者。

是每天替县衙第一口尝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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