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李家村没有迎来往日的朝气。
一层淡红色的毒雾笼罩在村子上空。
海风吹来,不再是咸涩的海腥味,而是令人作呕的腐尸气味。
海滩上,白花花的全是被毒死的鱼虾尸体,像一层厚厚的雪铺在暗红色的毒水边。
一夜之间,靠海吃海的李家村,变成了人间地狱。
李平安站在院墙内的梯子上,透过预留的观察孔往外看。
院子里,几十个被救助的老弱妇孺裹着毯子,缩在角落里瑟瑟抖。
她们看着李平安的眼神,就像看着下凡的活菩萨。
可院墙外,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老村长没有撤到高坡上去。
他头花白,衣衫不整,在孙大海和几个年轻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来到李家院子门前。
老村长昨晚一夜没合眼。
他看着村里的惨状,看着那些因为他的纵容而血本无归、甚至中毒躺在床上的村民。
巨大的愧疚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这种愧疚,在看到李平安家高墙深院、安然无恙时,彻底扭曲成了怨恨。
人就是这样。
无法面对自己的愚蠢时,就急需找一个替罪羊。
“李平安!”
老村长嘶哑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绝望和愤怒。
“你给我出来!”
李平安没有开门。
他站在院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村长。
“叔,毒气重,让你撤去高坡,你怎么还在下面?”
老村长挣开孙大海的手。
他指着李平安的鼻子,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你少在这装好人!”
“我问你,这赤潮是不是你搞的鬼?”
此话一出,院内院外全安静了。
李平安眼神一沉,没有接话。
老村长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你昨天就知道要出事。”
“你为什么不拦死我们?”
“你是不是就盼着我们倒霉!”
“你是不是想看着我们死光了,你好一个人霸占这片海!”
荒谬。
荒谬的逻辑。
但这番话,却像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门外那些在赤潮中损失惨重、心理彻底失衡的青壮年村民,立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一个阴谋,也不愿承认是因为自己眼红贪钱才把内湾毁了。
孙大海趁机跳了出来。
“大伙儿听见村长说的没!”
“李平安早就算计好了!”
“他这是妖法!是他用妖术毒死了海里的鱼,想绝了咱们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