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三州桑户既缴丝税,又须为官织坊服杂役。许静言查了五年旧册,写出十二条减役之法。文书院将稿子送去度支司后,奏疏却成了度支侍郎的政绩,她的名字一字未留。
她没有苏令仪那样等到御前问。
她只在稿页末尾写回自己的名字,便被指私改官文、冒认朝臣奏议。
“旧稿在何处?”陆蘅当年问。
“被收走了。但领墨册、查档簿都能证明。”
“谁肯替你作证?”
许静言没有答上来。
她还告诉陆蘅,尚仪局宋司赞曾替度支来人取过一张旧印拓样,说要修补三年前的礼册封记。她怀疑有人会用尚仪局印信替那份奏疏改换收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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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蘅不肯信。
那时她刚因宫人失仪受过一次申斥,尚仪局上下都盼着平安熬过亲蚕礼。许静言若继续告下去,私改官文案便会牵出尚仪局印信、文书院收与度支高官。
陆蘅对她说:“你已经二十七了。认下私署之过,宫正司可以免杖,准你提前放还。回家以后嫁人、教书,总有别的日子可过。一个名字,何必拿命去争?”
许静言跪在雨里看了她很久。
“若不重,大人为何劝我放下,不劝他还来?”
三年前便有人问过这句话。
陆蘅没有回答。
她最终在提前放还文书上落了押,罪名是“妄议朝政,私署官文”。许静言带着一只小木箱离宫,原定回沧州投奔兄长。
十七日后,宫中收到地方报牒。
许静言乘坐的驿车在清河道翻入沟中。车夫轻伤,她却伤重不治。随身木箱被路人趁乱拿走,里面的稿纸与查档抄录一张不剩。
陆蘅看过报牒,只让人在女史名籍上添了一行“放还途中亡故”。
没有再查。
念一扶住案角,属于陆蘅的悔意像迟了三年的潮水,猛地漫过来。不是一段冷冰冰的身份记忆,而是一夜夜想起那场春雨后又强迫自己忘掉的羞愧。
许静言跪在门前的背影,正是念一初到这个世界时看见、却始终无法看清的那一段。
【身份记忆载入:。】
【检测到宿主强烈未完成因果。】
【隐藏任务线索:未归还的署名。】
念一在心里问o:“许静言的死,也是原定剧情?”
没有回答。
“o?”
过了许久,它的声音才很轻地响起。
“坐标遮蔽期间,我将减少非必要响应。当前仅能确认:许静言不是本世界主要命轨人物,死亡记录未列入主线资料。”
不是主要人物。
所以o带来的命轨资料里没有她,任务界面也不曾主动提起。
可她写过的文章被拿走,姓名被写成罪名,连死都只在名籍上占了一行。
宫正司差役在门外催促。
念一收回手,将鱼符与尚仪印匣一并交出。
“走吧。”
出门时,苏令仪正被拦在廊下。
她大概是听见失印的消息后赶来的,手里还攥着宫正司还的旧册查验单。见念一已换下尚仪服,她往前走了一步:“那道手令不是大人写的。花押——”
“花押像不像,不由你在这里替我分说。”念一打断她,“你才交了一份肯认真罪、不认假罪的供状,转过头便想凭私情替别人作保?”
苏令仪脚步顿住。
念一声音放缓了些:“去守住你的供状。我的罪,也该一笔一笔查。”
她没有托苏令仪带话,更没有当着看守问外面的案情。两人隔着三步远,只对视片刻,念一便随差役转过长廊。
她如今既要查丢失的新印,也要替陆蘅重新看一遍三年前没有看的东西。
东偏院的门在身后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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