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文化室布置好的那个下午,苏晚晴没有跟林远舟一起吃晚饭。
她一个人去了汕头市中心的邮局,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信封上印着上海市财政局的红戳,里面装着一张薄薄的成绩单——
注册会计师全国统一考试
苏晚晴
会计:分
审计:分
财务管理:分
经济法:分
税法:分
全部通过。
她把成绩单折好,放回信封,又在邮局门口站了五分钟。
这条路,她走了三年。
第一年,她还在上海国企上班,白天做业务,晚上复习。那时候她住在一间十五平方米的职工宿舍里,桌上堆满了cpa教材,台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照久了眼睛疼。她每天学到凌晨一点,第二天七点又要起床上班。
第二年,她已经辞职来了汕头,跟着林远舟一起创业。公司的业务刚起步,她一个人做财务、跟单、信用证审核、客户对接,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九点以后。复习资料就放在办公桌旁边的柜子里,有空就看几页,但更多的时候是累得倒在沙上就睡着了。
第三年,裕盛已经做大了,财务部有了三个人。她不用再亲自做账,但她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公司cfo必须懂财务,不是“知道”财务,而是“精通”财务。
所以她报了最后一门——审计。
考完那天,她从考场出来,在门口碰到了几个考生在哭。审计太难了,题目偏、范围广,有人复习了半年还是没把握。
苏晚晴当时也没把握。她交了卷,走出考场,在路边买了一瓶汽水,坐在树荫下喝了十分钟,然后给林远舟打了个电话。
“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分,刚好过线。
苏晚晴把信封放回包里,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她用指腹摸了一下包里的成绩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喜极而泣,而是一种——
“我终于可以了”的感觉。
她等了三年,要的不只是那张证书,而是一个身份:她可以做裕盛的cfo,而不仅仅是“林远舟的女朋友”。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办公楼三层还亮着灯。苏晚晴上楼的时候,正好碰到张秋生从工厂那边回来。
“晚晴姐,吃饭了吗?”张秋生问。
“还没。”
“我给你带了一份蛋炒饭,”张秋生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工厂旁边那家店的,味道不错。”
苏晚晴接过来,笑了笑:“谢谢秋生。”
“林总还在办公室呢,”张秋生说,“他今天从下午开始就一个人在屋里,好像在算什么账。”
苏晚晴推开林远舟办公室的门,看到他正伏在桌上看一堆报表——那些是财务部刚整理的第三季度财务数据,厚厚一摞。
“怎么还没回去?”她走进来,把蛋炒饭放在沙旁的茶几上。
林远舟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在看第三季度的利润表,”他说,“秋交会的订单大部分要第四季度才交货,但成本已经在前三季度全部支出了。账面上看,第三季度的利润率被摊薄了,但实际上没问题。”
“那你看出什么问题了?”苏晚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林远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我在想一个问题,”他说,“我们的业务量越来越大,财务部的压力也在变大。之前是对一个人的管理,现在是对七十个人的管理。秋生那边的工厂排单、采购成本、付款计划,还有海外仓的库存周转——这些都需要财务数据来支撑。”
他说着,忽然注意到苏晚晴的坐姿不太一样——她平时坐下来总是先翻文件,今天却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你笑什么?”
苏晚晴从包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林远舟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红戳,愣了一下。
他打开信封,抽出成绩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头看着苏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