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连日强撑,终究抵不过身子彻底垮下,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夜十束手无策,替他掖好被角,转身看向青莲,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与无奈:“青莲姑娘,王爷病得这般重,要不……您还是请王妃回来吧。哪怕,哪怕是为了王爷。”
青莲神色未动,声音清冷:“夜侍卫,我家小姐说过,人生来便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理应为了谁去改变自己,更不该用‘为了你好’这种牵强的理由,去缚住谁的脚步。”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小姐在安定侯府吃了太多苦,如今我只盼着她能按自己的心意活着。”
夜十一时语塞。他知道这要求过分,可眼睁睁看着主子这般自虐,他亦是心急如焚。
两日转瞬即逝。
林萧已至凤栖洲边境。战乱虽早有耳闻,亲眼所见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一路流离失所,哀鸿遍野,尽数落入她眼底,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前方忽起喧嚣,似是流放队伍经过。林萧翻身下马,隐入道旁茂密草丛,不想引人注目。
待官兵押解着犯人走近,林萧瞳孔骤缩——那囚板里的人,怎会是方砚之?
而负责押送的将领,竟是江远舟。只听说是出远门办事,原来竟是这等“差事”。
林萧满腹疑云,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方砚之因何沦落至此。
她远远缀着队伍,趁另两名官兵下山取水,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远舟身后。
江远舟猛然回头,见是林萧,脸上瞬间迸出惊喜:“云舒?你怎会在此?”
“逃出来的。”林萧言简意赅。
“真的?”江远舟眼中一亮,带了几分轻佻,“那我是不是有机会了?你要不考虑考虑我?”
林萧无心与他周旋,直截了当:“少废话。你们押的这人怎么回事?犯了什么罪?”
江远舟收敛笑意,满是不屑:“私吞军饷,勾结外邦,罪证确凿。”
“放屁!”林萧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下,“他那样的人,绝不可能私吞军饷。真正动手脚的是那个面具人!你们办案都不用查的吗?”
听着她这般急切地替方砚之辩白,江远舟愣住了:“云舒,你认识他?朝廷暗查已久的面具人就是他,这还能有假?”
“我不信。”林萧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那棵枯树下——方砚之披头散,背靠着树干,狼狈不堪。
她脑海里闪过百姓对他交口称赞的模样,闪过那日他陪自己勇闯军营的无畏。一个素昧平生却时刻挂念苍生的人,为这全城百姓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凭什么好人终无好报?
“我要替他翻案。”林萧斩钉截铁。
江远舟语气急促,试图拦住她:“云舒,你知道翻案要付出什么代价吗?先挨五十杀威棒,再限你三日之内寻到铁证!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目光瞥向了奄奄一息的方砚之。
“否则,下场便同他一样。”
林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一片冰凉。若方砚之死了,南安城百姓的心,怕是也要跟着死了。
反正我不会让他出事。”林萧盯着眼前人,语气斩钉截铁,“若这儿的衙役管不了,我便带他去京城告御状。”
江远舟劝不住,只得叹气:“罢了。我放了他,你让他藏好,从此别再露面。这里的事我来收拾——往后,就当他已经死了。”
“不。”林萧眸光清亮,“我要他活得堂堂正正。他那样清廉的人,要他背着罪名苟活一世,不如直接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