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动手,陈大叔忽然从营中冲了出来。
“等等,”他挡在那守卫面前,压低声音,字字透着警告,“他们是我远房表亲,只是来找我叙旧,耽搁了些工夫。你们要是真把他们打了赶出去,万一他们嘴碎,说上几句——你觉得上头会饶了你?”
陈大叔在这里待得久,如今又是个小队长,那守卫听他这么一说,终究有些顾忌,只能把一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三人转身要走,陈大叔却又叫住了他们。
“等等,”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平安符,递到方砚之手中,“这是我留给我娘的。既撞见了你们,就麻烦替我带出去,告诉她,等我立了军功,一定回去陪她。”
走出一段路,方砚之才摊开那枚平安符细细端详。
陈大叔的娘亲,几年前便已过世。他此刻这么说,必有隐情。
林萧凑近来看,纸的四角都有花纹,纹路熟悉得让她心头一跳——那是土浦国的代表纹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心里已然明了。
符纸正中空无一字。方砚之摩挲着纸质,忽然取过随行将军的水壶,清水洒上纸面,几行字迹缓缓浮现:
黑衣献城,土浦祭刀。
双毒并济,南安必危。
——这就是面具人与土浦勾结的铁证。他们竟打算弃南安于不顾,拱手让人,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再看纸上所盖的章印,名字是“云川”。至少现在,他们知道了这面具人的称呼,总算不是全然无线索可循。
方砚之翻检片刻,又在符中抽出一张白纸,依旧洒水其上,字迹一行行显现:
“城主,今日得见,实属意外。此中乃幕后之人勾结之证。于国,我助纣为虐,罪无可恕;于民,我不仁不义,伤及无辜;于我娘,更是不孝至极。来日黄泉相见,我亦无颜相认。
愿城主保重,助南安化险为夷。我带出的兵,多是被蒙在鼓里,持此符底玉佩一角,便可调遣。”
方砚之读完,手指微微颤。
这哪里是什么托付,分明是早已写好的遗书。一旦交出证据,上头迟早会察觉,他早已抱了必死之心。
林萧眼眶通红,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又是这样一个和小七一样的人——她恨,恨那些为私利出卖家国、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却又偏偏无力改变,到头来,谁也救不下。
原本还担心打草惊蛇,会让他们销毁证据,如今看来,倒不必再顾忌。
方砚之当即出信号:“快进营,或许还能救下陈大叔!”
不等援兵赶到,三人已闯入营中。林萧与那位将军一左一右护着方砚之,一路疾行,连血星子都未曾溅上半分。他们无心恋战,只想先寻到陈大叔——方砚之是真的怕,怕再晚一步,便是永诀。
后援很快赶到,两方顿时杀作一团。方砚之举起那枚玉佩一角,原本还在拼杀的几支小队霎时停手。
“大家这一生,只想活得清白,却被人骗来这里当了乱臣贼子,”方砚之高声喝道,“出去之后,你们还有脸见亲人吗?今日愿随我走的,立刻住手——我带你们回家!”
大多数人迟疑片刻,终是站到了他这一边。他们不愿背负一世骂名。
面具人麾下见大势已去,也纷纷投降。
林萧与方砚之在各处帐篷间穿行,却始终不见陈大叔的踪影。
“你们在找他么?”
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被随手抛来,滚落在地。
“楚小姐,又见面了。”面具人轻笑,“上次毁我矿脉还不够,这次又来凑热闹?”
林萧望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双腿一软,险些跌坐下去。幸而方砚之及时扶住她,上前两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猩红。
“别这么跟我说话,”她声音冷得像冰,“我嫌恶心。”
话音未落,匕已出鞘,直刺面具人而去。
招招狠厉,直取要害。小七的仇,今日这些无辜人的命,她都要一并讨回来。